“有,有。”
帕嫂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脸上的肉挤在一起,像个面馒头开了花。
“做了‘露楚’,甜的,好吃。”
她从漆盘里端出一碟五颜六色的小点心。
那些点心做得极精致,一个个只有拇指肚大小,被捏成微缩的红辣椒、紫茄子、黄芒果的形状。
外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,里面是加了椰奶熬煮的绿豆泥。
娜娜眼睛亮了,抓起一个小辣椒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动着。
“好吃。”娜娜含糊不清地说,嘴角沾了一点亮晶晶的糖衣。
帕嫂看着她吃,脸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她伸出那只肉乎乎的手,帮娜娜理了理耳边被汗水打湿的碎,动作慈爱得像是在看自家的小孙女。
“多吃点,太瘦了。”帕嫂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怜惜,“瘦了没福气,肉多才好。”
我看着这一幕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。
这个老妇人身上有一种巨大的、无差别的包容。
她分不清善恶,也不分美丑。
她只知道冷了要盖被子,饿了要吃东西。
这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愚昧的善意,在这个充满算计、交易和精神剥削的房间里,显得既温暖,又恐怖。
因为她把一切都拉平了。在她的世界里,没有艺术家和模特,没有高贵和低贱,只有一层皮包着的肉。
Vivan坐在藤椅上,手里端着杯茶,没喝。她看着帕嫂和娜娜,眼神有些放空,似乎在透过她们看什么更远的东西。
“帕嫂。”Vivan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“哎。”帕嫂转过身,垂手站着。
“我要‘休息’一会儿。”
帕嫂脸上的笑容没变,眼神也没有波动。她点点头“我去拿。”
帕嫂迈着沉重的步子,走进了里屋。地板在她脚下出轻微的呻吟。
过了一会儿,她出来了。
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,一张银色的锡纸,还有一个防风打火机。
她把这些东西放在Vivan面前的桌子上,动作熟练和平稳,就像刚才放下那盘点心一样。
娜娜停下了咀嚼,嘴边还沾着绿豆渣,睁大眼睛看着那个盒子。
我也看着。
Vivan打开盒子,里面红色的丝绒衬布上,躺着几颗红色的药丸、一小包白色的晶体和一打锡纸。
她没有避讳我们。
或者,在她的认知里,既然已经把我们剥光了画在纸上,既然已经把娜娜的骨头都看透了,那她也就没必要在我们面前保留什么隐私。
我们是素材,是工具,是这间屋子里的摆设。
谁会防备一个摆设呢?
Vivan拿起一张锡纸,熟练地折成一个两头翘起的小船形状。她伸出修长的手指,捏起一颗红色药丸放在“船”里,又撒了一点白色粉末。
“老师……”娜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身子往后缩了缩,“这是……”
“药。”Vivan淡淡地说,头也没抬,“治头疼的。”
她拿起打火机,在锡纸下面晃了晃。
“啪。”
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,贪婪地舔舐着锡纸底部。
一股奇怪的味道飘了出来,那是一种带着甜腻的、焦糊的、类似于烤焦的香草和某种化学清洁剂混合在一起的气味。
味道并不难闻,甚至有一种诡异的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