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车是真金白银换来的,成天塞在地下停车场落灰难免可惜,端玉思忖着,下意识摸摸包里的车钥匙。
钥匙严格意义上讲不属于她,而是周岚生的,她自己几万出头的小轿车前段时间遭遇故障,正在大修。
她照惯例在路口冲要去反方向等公交的宋徽挥手,这年轻人家住得不巧,没有直达地铁,倒有小区门口就能坐到公司附近几十米的公交线路,每天在路上晃晃悠悠一个小时。
谁承想,今天宋徽没有如往常般同前辈道别,她笑呵呵地跟上端玉。
“你不是要去那里坐公交吗?”端玉讶然,抬起胳膊遥指公交车站。
“我今晚不回家,”宋徽心情明快,“我要去我表姐家给她过生日,从这边的地铁站出发。”她用下巴示意百米开外的地铁站入口。
“这样啊。”
遵照社交礼仪随声附和后,端玉刹那间灵机一动:“你表姐家具体在哪里呢?你要坐多长时间地铁?”
“嗯?这个啊,”宋徽报出某城区中一个住宅区名称,“坐地铁也差不多一个小时吧,就是中途要换乘三号线绕好大一段路。”
“那里啊……”于脑海内搜索对应片区的地图,端玉成功记起在导航上见过宋徽提到的小区名。
她大方地说:“我们算是顺路的,开车去不远,我载你过去吧,你就不用在地铁上花时间绕路了。
“啊?真的?”宋徽两只眼睛亮起来,“真顺路呀,我这人很不客气的,姐你别委屈自己。”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“天呐姐我爱你!”
微笑着任由年轻人搂住自己的手臂,端玉在心中盘算,送完朋友正好去接丈夫,期间不过多走一个红绿灯,无所谓。
“欸?姐你老公受伤了?”
终于得知端玉的车今晚不单容纳自己这名乘客,宋徽抬高眉毛。
当听到剁骨刀砍伤手指的说辞,她实在没忍住感慨万千:“哎呀,姐夫也真是个性情中人。”跟那块肉骨头得有多大仇啊。
“哈哈哈。”端玉心虚地笑。
“不过居然这么巧吗?”宋徽摸着下巴作思索状,“我表姐家就在姐夫上班的公司附近?我表姐她很有钱诶,住高端小区,周边全是高楼大厦林立的商务区,哇。”
不知想到什么,她坐在副驾驶来回打量挡风玻璃外和内饰:“我对车不感兴趣,上来的时候没注意,我现在知道隔壁部门的小团体干嘛突然盯上你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就老到处串门那几个关系户闲人。”经过活灵活现的肢体语言描述,端玉寻得一点印象。
那几位同事和她素来不熟,往来仅限于跨部门工作交接,几周前却不约而同莫名其妙朝她翻白眼。
端玉谨慎地排除他们眼里进异物的可能性,想着自己保不定用力过猛,做了些招人厌的糊涂事。
可当事人们闭口不谈,她更无从问起,只好假装没看见。
“盯上我?”那是什么意思?
红灯拦住未驶过路口的车辆,端玉抽空转头问。
“背后说你的坏话。”宋徽耸耸肩,陷进宽大的座椅靠背。
她娓娓道来:“他们就是看不惯别人过得好,自己一天到晚白拿工资还总是蛐蛐别人工作不努力,他们应该是看到你开的车了,背后瞎造谣,被我骂了一顿,新来的经理也知道这件事,她有去协调处理过,那帮人这两天似乎没吭声。”
“……啊,”端玉看看宋徽,又望着逐渐归零的绿灯倒计时,“我都不知道,谢谢你,也得谢谢经理。”
“你谢经理就行啦,我也没帮什么忙。”嘴上这么说,宋徽的神情却难掩小小的志得意满。
路口信号灯颜色调转,汽车继续行进。
一路上二人相谈甚欢,聊到激动处,宋徽手舞足蹈眉飞色舞,帆布包在她怀里哗啦哗啦晃。
驾驶座上的司机提醒她,当心里面的东西掉出来,宋徽嘻嘻哈哈打包票,保证自己不会马虎大意。
她看也没看,一把拉紧包拉链。
目的地就在脚下,端玉对宋徽挥手说“明天见”,后者咕哝着明天要是周末该多好,又兴致勃勃计划将来的聚餐玩乐环节。
“我们都有空的话,当然可以啊。”端玉一一应下来,收获宋徽溢于言表的喜悦。
青年一步三回头走向小区正门,端玉看她在保安室稍作停歇,顺利通过门禁,这才驱车离去。
“你来得很早吗?等了很久吧,今天下班前临时有点事情要处理,不好意思。”
关上车门,周岚生说。
“我知道,你在微信上说了,没什么的,就是待在停车场有点无聊。”
他的妻子并不介意:“因为是周一吗?还是你们最近比较忙。”
引擎声轰然作响,窗外的高楼逐步后退。
“都有关系。”
周岚生坦言,他侧头瞧了瞧端玉:“我的手好得差不多了,而且我只是手上有伤,坐地铁没有障碍,你之后下班就直接回家吧,不用来接我。”
“但是你的手也不方便挤地铁啊。”端玉没同意。
她说:“如果不是我,你根本不会受伤,就当是我在,呃……在赎罪吧。”
赎罪这个词语未免太过沉重。周岚生有意反驳,他望着端玉专注的侧脸,眼神毫无保留落入她的视野。
于是,靠近他的那只眼珠以一种常人无法模仿的角度旋转,端玉的语气听不出异样:“有什么地方不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