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像一副被上错色的画,景物边缘勾线合适,画笔特地绕开线条涂抹颜料,谁承想从调色盘表面蘸错了色彩。
扫视周围,鲜红的河水由远至近汩汩流淌,滑过密密麻麻堆积的肢体,几棵枯瘦的漆黑树木点缀两岸,树干如老人的脊背佝偻着,枝条差不多要垂进河里。
地面坚硬偶有裂缝,端玉堪堪迈出几步,只觉触手底部正与一片粗糙相互摩擦,仿若脱水板结的泥土。(不必在意这四段,看上面的句号)
“唉。”
她摇摇头甩开杂念,继续穿梭于寸草不生的凋敝区域。
考虑到前车之鉴后车之师,端玉没有再次尝试扯破视野内漆黑的表皮,她如同荒野求生的登山者,跟随水流一路迈步,不知不觉将河的尽头纳入眼帘。
尽头连接深不见底的悬崖,悬崖对面是无止境的黑,端玉立在轮廓线明显的边缘,探出上半身张望,发觉血红色的河水沿峭壁流动。
但这流动并非受重力控制的高速奔涌,反而是倚着崖壁不紧不慢,好像游客途径自然风光美不胜收的山林,闲庭信步欣赏景色。
和平地上河水的流速别无二致。
血管,端玉的脑海冷不丁冒出这一名词,她看着蜿蜒延续的河道,联想人类或动物血管中流淌的血液。
热烘烘的血腥气短暂地降临嗅觉器官,端玉放任思维发散两三秒,怀念食物湿漉漉的伤口,随即她目光一顿,注意到黑红相间的搭配正吻合自己触手的造型。
环绕触手的暗红纹路像血管,却拥有与其毫无关联的功能,它们执掌主体绝大部分听力。
既然端玉用触须视物,触手管控听力便加倍佐证造物主的小巧思,虽然人类信仰的创世神恐怕与她的老家绝缘。
这样看,大概整个空间都仿照端玉的外形构筑,又融合她进入地球以来印象最深刻的驻留地,即保护区廖无人烟的山林,在那里端玉经过漫长的思想搏斗,选择当这个世界的居民,并做出考察城市是否宜居的决定。
记忆中特征相似的悬崖少说也有两三个,端玉盯着下方一团朦胧的黑,脚步自然而然朝前方一跨。
“咚——”
跟蹦床似的,端玉心想。她捂住眼睛花了十来秒着陆,半边身子砸进软韧的地表,立马灵活地翻滚一圈弹跳起身,来回扭头观测悬崖底部的环境。
人类的肌肤较为脆弱,端玉的左臂和腰部不慎被身躯坠落过程中带起的疾风扯烂,触手连忙献殷勤,冒头修补藕断丝连的人皮,可惜它的主人浑不在意,悠闲地摸黑行进。
黑色充满四面八方,犹如油漆桶,端玉无法依靠任何参照物辨别东南西北,她只能保证自己走了条直线。
“呃!”
什么东西险些绊倒端玉的腿,她踉跄几下站稳,视线投向不期而至的障碍物。
“啊?”她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,“这什么?”
是条细长的触手。
外皮光滑细腻,黑色之上攀爬数段红色印记,它正缓慢摇动尾部,简直像端玉新鲜现切的肢体。
然而端玉从未试着拿自己的躯干玩水果忍者,她不可能把半截触手掉进丈夫的脑袋。
它是哪儿来的?
从端玉肩膀分出的触手小心翼翼碰了碰同类,十成力道只用半成,那一小截倒霉玩意儿便瞬间溶解,铺开一滩黏液。
像驾车途中辗轧一块石头,端玉心里一咯噔,她不会认不出黏液的来源,要是触手缝补她体外这层皮囊的速度再慢点,手臂或腰腹的裂缝能渗漏更多一模一样的物质。
这些物质具备拟态能力,端玉变化触手的外观,添加一点无伤大雅的小装饰,例如吸盘,例如倒刺,少不了它们的帮助。
怪哉,她的核心组织物怎么在丈夫体内?难不成是她某天梦游干的好事?
等一等,组织一旦脱离端玉的控制,分明将随时间流逝失去理智,最终疯狂地吞噬周边一切可接触的物体,可她丈夫的大脑怎么安然无恙?。。。。。
……返回家后,我想把拍摄结果导出来上传电脑,怎么都成功不了,先是视频播放到一半卡死,再是干脆无法播放,并且电脑还动不动死机。
折腾一整天,总算搞定视频导出,但我发现视频文件莫名其妙损坏了,画质糊得像上世纪,时长也缩短至原先的四分之一左右,开头结尾好像都被删了。
那时候向导人在医院,我联系不上,现在你们都搜得到,他意外去世了。
我想跟网友讨论这件怪事,于是上社交平台发帖,当然很多人都不信。由于视频链接一直失效,大家都断定我胡言乱语引流起号。”(不要在意这几段)。。。。。
卧室床头的台灯兢兢业业工作,无奈照不穿大团黑泥般的诡异活物。
绵软的亮光之中,它伏于同样绵软的床垫,不慌不忙地蠕动着,一时间共同占有这张床的两名主人不见踪迹,仅剩古怪的入侵者抚摸床单揉按枕头。
窗帘紧闭,因而没有半分月光得以参观屋内诡谲的景象,不见星星的夜空划过一颗显眼的光点,是飞机行经,它穿透稀薄的云层高速上升,不多时便要抵达顶点。
五感浮浮沉沉,周岚生错觉某处内脏器官慢悠悠地扭曲变形。。。。。
触手绞缠一截无头的树桩,也不知是木头太柔嫩,还是触手使劲使过了头,一小块儿墨水般纯黑的表皮剥落,露出同自然界林木别无二致的内里。
“怎么回事?”端玉不禁犯嘀咕,她揉搓粘附触手的树皮,惊觉它光滑细腻,简直与自己的肢体如出一辙。
接下来她如法炮制,撕下整段树桩的外皮,呈现在眼前的就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木头桩子,横截面年轮清晰可见,留有雷劈造成的焦黑疤痕,中心已近腐烂。它整体轮廓毛糙,远不如外头那层黑乎乎的皮软韧。(不必在意这几段)
“我应该找到办法了,”视野大亮,女性的嗓音兴致勃勃道,“老公,你还好吗?”
“尽管我完全不记得是怎么回事,但我的一部分在你这里过得很好,你也没因此生病或者死掉。”
“它和你的精神勾连,我能借它……怎么说呢?借它改造你的认知,如果你的身体可以由衷承认孕育卵的合理性,我想它们能活下来。”
黑色物质悄然消退,女人微凉的双臂搂住周岚生的肩背,他的侧脸被滑溜溜的乌黑磨蹭,然后他认出那是妻子的长发。
他的头颅未经主人同意便疲倦地靠过去,紧贴端玉的颈窝,既像全身心依赖最亲近的爱人,又像孩童寻求母亲的安慰——
作者有话说:一夜没睡,我真的没办法了[化了]感谢大家打开段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