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驱散了边陲小镇残留的最后一缕夜寒。
通往黑石城的大道上,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沐浴在金色的朝阳里,却仿佛带着昨夜未散的露水与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沉淀下来的肃杀。
林风白衣依旧胜雪,步履从容,气息沉凝如渊。
经过昨夜客栈那场近乎掠夺与被掠夺的、榨取到极致的双修,他丹田气海内那枚代表“锋锐”与“守护”的白色莲子,裂纹已遍布全身,只差最微弱的契机便能彻底破茧成蝶,踏入结晶之境!
更让他心神微动的是,《御女仙诀》的运转似乎又圆融了一分。
第二式“情丝绕”已然圆满,悄然流转间,对炉鼎情绪的感知与引导愈得心应手。
而关于那更霸道、更禁忌的第三式“驭灵法”的诸多晦涩之处,在昨夜观察黑兰悦那主动的、近乎野兽般索取力量的状态时,竟隐隐有所触动。
他袖中,那枚禁锢着六尾狐妖的灵兽环微微热,一丝微弱却清晰的“驭灵法”印记波动传递出来——这只狡猾的妖物,正是他用来磨砺第三式的试验品。
黑兰悦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。
一袭素黑长裙衬得她身形愈纤细,清秀的脸庞上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,但那双伪装沉静的黑眸深处,却沉淀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。
她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,维持在结晶后期,只是偶尔看向远方那座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黑石城时,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紫电寒芒。
昨夜那场主动的、疯狂的双修,榨取的力量让她本就坚韧的心志如同淬火的刀锋,更加冰冷锐利。
黑家,祖地,那等待她的“启灵”仪式……她已知晓其本质,此去,非生即死。
“到了。”黑兰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前方,一座由巨大黑曜石垒砌而成的宏伟城池赫然在望!
城墙高耸,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,如同蛰伏的远古凶兽。
城门口,“黑石城”三个古朴大字透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。
这里,便是黑家的根基所在。
两人刚至城门前,那厚重的、雕刻着繁复阵纹的玄铁大门便在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中缓缓开启。
“哈哈哈!悦儿!我的好悦儿!你可算回来了!”一个洪亮中透着无比热情与慈爱的笑声率先传来。
只见一位身着华贵紫金锦袍、面容儒雅、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,带着数位气息沉凝、至少都是结晶中期的长老,满面春风地快步迎了出来!
为的中年男子,正是黑家当代家主——黑震山!
他张开双臂,似乎要给黑兰悦一个热情的拥抱,脸上堆满了自肺腑般的欣喜“接到你的传讯,为父真是望眼欲穿啊!快让为父看看,在天剑阁秦长老门下修行,可还习惯?人都瘦了!”
黑兰悦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,脚下微微后撤半步,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黑震山的拥抱,只是微微躬身行礼,声音平淡无波,带着一丝刻板的疏离“家主谬赞。兰悦一切安好,劳烦家主挂心。”
黑震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,伸出的手臂略显尴尬地停在半空,但瞬间又恢复了那热情洋溢的模样,顺势拍了拍黑兰悦的肩膀“好好好!安好就好!秦长老那可是我人族顶尖大能,能拜入她门下,是我黑家莫大的荣耀!悦儿你可是为我们黑家大大争光了!”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林风,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欣赏“这位气度不凡的少侠是……”
“晚辈林风,天剑阁秦倾月长老座下弟子。”林风微微一笑,姿态不卑不亢,拱手行礼,“奉凌师姐之命,护送黑师妹归家。”
“哦?原来是秦长老的高足!失敬失敬!”黑震山眼中精光一闪,脸上热情更甚,上下打量着林风,赞叹道,“天道筑基!果然是一表人才,龙章凤姿!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气度,前途不可限量啊!悦儿能得林少侠护送,真是她的福分!”他身后的几位长老也纷纷附和,看向林风的目光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“家主过誉。”林风淡然回应,目光平静地扫过黑震山和几位长老。
这些人脸上堆满笑容,眼神却如同深潭,难以窥见真实想法。
尤其是黑震山那“为父”的自称和过分亲昵的举动,与黑兰悦刻意维持的疏离形成鲜明对比,处处透着虚伪。
他敏锐地察觉到,当黑震山提到“秦长老”、“凌清霜”时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,随即又被更深的热情掩盖。
黑震山哈哈一笑,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生,热情地引着两人向城内走去“来来来,快请进!府中已备下薄宴,为悦儿和林少侠接风洗尘!一路辛苦,定要好好歇息!”
黑石城内,街道宽阔,建筑古朴厚重,行人往来,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、如同铁锈般的味道,那是黑曜石特有的气息,也仿佛是这个家族沉淀的某种特质。
黑府位于城中心,占地极广,朱门高耸,气派非凡。
踏入府门,亭台楼阁,雕梁画栋,尽显世家底蕴。
然而,林风的目光却微微一闪。
在他袖中,那枚禁锢着六尾狐妖的灵兽环,传来一阵极其微弱、带着警惕与厌恶的抗拒感。
这只被他以“驭灵法”神通初步驯服的妖物,似乎对这座看似富丽堂皇的府邸深处弥漫的某种气息……感到本能的排斥?
黑兰悦跟在黑震山身侧,沉默寡言,对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视若无睹。
只有当她目光扫过府邸深处某个方向——那座被重重阵法笼罩、散着古老苍凉气息的黑色塔楼时,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冰冷的寒光,以及……一丝深藏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?
“悦儿啊,”黑震山一边走,一边侧头看着黑兰悦,语气带着长辈的关怀,眼神却带着探究,“为父怎么觉得……你这次回来,似乎……变了许多?性子沉静了不少?可是在天剑阁修行太过辛苦?”
黑兰悦脚步微顿,清秀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浅淡、毫无温度的“笑容”,声音依旧平淡“家主说笑了。宗门修行,自当静心凝神。兰悦只是……长大了些。”
“长大了?哈哈哈,好!好!”黑震山连连点头,笑容满面,眼底的探究却更深了,“是该长大了!这次回来,正好去祖地接受‘启灵’仪式,传承先祖遗泽!这可是我黑家子弟的无上荣耀!先祖福泽深厚,定能助你道途更加顺畅,未来成就,不可限量啊!”他看向黑兰悦的目光,充满了“殷切”的期盼,仿佛一个真心为子女谋划未来的慈父。
“启灵……”黑兰悦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,指甲几乎要刺入掌心。她垂下眼帘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“兰悦……遵命。”
林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黑震山那虚伪的热情,“启灵”仪式背后隐藏的残酷真相,以及黑兰悦那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恨意……这座黑石城,这座富丽堂皇的黑府,就如同一个巨大的、精心布置的陷阱,散着诱人而致命的气息。
他轻轻抚摸着袖中那枚微微热、传来不安躁动的灵兽环,感受着其中六尾狐妖传递过来的微弱印记波动。
第三式“驭灵法”的玄奥心法在识海中缓缓流淌。
猎物……已经踏入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