矮墩墩的小朱柿,仰起脸。
用小手快擦了擦姐姐脸上和下巴的眼泪。
随后不再耽搁,闭上眼睛。
朱柿渐渐消失在朱青怀里。
门外,无序心下了然。
朱柿进屋时,变成了儿时模样。
看来朱青的心结是在那时种下的。
*
朱青睁开眼。
原本在屋里躺着的自己,正佝偻着背,坐在院子里。
黑夜变成了白天。
天特别热,阳光直接晒着,整个院子都有一股干柴味。
朱青懵懵地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她赤着脚,一步步踩在热烫的土面。
……怎么又回到了这里,这个从小住到大的暗巷小院。
朱青在绵热的阳光下,走到水缸边。
水面倒映出朱青的脸。
十分年轻,大约十六七岁。
朱青看到自己耳垂上干干净净,没有耳坠,也没有一道长长的疤。
那道疤,是后来接客时,一个身强力壮的客人拉扯她头,意外把耳坠拽断,勾破了耳垂留下的。
现在,这道疤消失了。
水缸边还放着一双浸透了靛蓝染料的草鞋。
朱青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,指缝里有洗不掉的深色染料。
像极了她年轻时,娘亲初初病重,未婚夫婿退亲后,她在染房里干活的手。
那时她起早贪黑干活,双手泡在草木灰里染布,掌心偶尔会溃烂流脓。
朱青茫然地回头。
屋里,那张后来用于接客的床榻,是不是躺着病重的娘亲……
朱青一动不动,站在门外,不敢进去。
外头热融融的,朱青赤着脚,地面几乎烫穿她的脚心。
身后,院门被推开。
墩墩胖胖的朱柿,一边脸肿得很高。
她几乎是半跪着,另一条腿被人打得软趴趴的。
朱柿手里提着的,是娘亲的药包。
“姐姐…”
几乎瞬间,朱青就想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。
她面色煞白。
不断地往后退,嘴唇细微颤抖起来。
眼前这一幕,朱青永远不会忘记。
这是她心中最最悔恨的一段往事。
*
那日朱青第一次把钱交给妹妹,让她去给娘亲买药。
看着蹦蹦跳跳,因为能出门而兴奋得耳朵通红的傻妹妹。
朱青在心里期待着,期待妹妹买不到药,期待妹妹的钱被抢了。
她想着,这样或许娘亲就会看到自己多能干…
这样,娘亲就会像对妹妹一样,对她好些。
但看到妹妹像软泥一样鼻青脸肿回家,半瘸了腿,还傻呵呵冲自己笑时。
朱青前所未有地厌恶自己。
那一刻,她恨不得是自己被打了。
恨不得能回到刚才,让兴冲冲出门的妹妹呆在家里,呆在凉快的屋里,乖乖陪娘亲说话。
都怪她,都怪她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