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叔叔不收,是因为收了东西,要给她爸爸办事。
家里一定要她送,是因为她爸爸要那位叔叔帮忙办事。
这些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,她不懂,只有没有人在乎她感受的委屈漫上心头,走着走着,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溢,她不断地抬起手背去抹,边哭边走完了这条桥。
下了桥,在快要到叔叔家时,她用袖口把脸擦干净,自认为把自己收拾得什么都看不出来,敲了敲叔叔的门。
男人看见她格外惊讶: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叔叔,家里让我一定要把这个给您。”梁斯铃递出手里的礼品盒。
她的样子太狼狈了,头发有点散了,鬓边几绺被汗水打湿的发贴在一起,睫毛也是湿湿的,脸颊红得有些不正常。
“你从家里走过来的?走了多久?”男人问她。
梁斯铃回答:“可能半个小时。”
但刚才那一趟她走得更慢,应该不止半个小时。
男人有些看不下去,叹声气,这才接过她手上的东西:“我等下有个会议,我让我老婆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了,谢谢叔叔。”梁斯铃礼貌道谢完,转身走了。
走上桥,她脑袋有点晕,脚步变得越来越虚浮,似乎听见有人喊她,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回头去看,她感觉到了一丝身体的不对劲,扶住旁边的围栏,意识迷迷糊糊之际,隐约听见了几声刺耳的鸣笛声,还有什么东西,喂进了她的嘴里,她下意识地吞咽下去,好难喝,一股很冲的味道直窜上天灵盖,给她一瞬间整清醒了。
眼前的视线重新清晰起来,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一辆车子的后座,开车的是那位叔叔的老婆,旁边坐着上初中的女儿,正仔细地看着她。
被这么一看,梁斯铃不自在地别开脸。
“妈妈,她好像没事了。”
“小朋友,你住哪里来着?前面左拐还是右拐?”女人打着方向盘。
梁斯铃回味着嘴里辣辣的东西:“我喝了什么?”
“霍香正气水。你中暑了。”女人道,“幸好我开车追出来了,不然你晕倒在路边,太危险了。”
女人把她送到家楼下,她下车,回头说了一声“谢谢阿姨。”
对方叮嘱她快点回家去,现在高温天气,不要在外面待太久。
梁斯铃走到阴凉下,看见那位女人开车走了。
后座那位上初中的姐姐,还打开车窗同她挥了挥手。
她没有立马回家,而是坐在一楼台阶上,神思恍惚,竟有些羡慕别人,却又说不上来,到底在羡慕什么。
一楼有人出来,她坐在最边上,不影响,只是下来的人,总要看她一眼。
几分钟后,她起身,往陆青黛姥姥家的方向去。
比起前面走的路,她头一次觉得,陆青黛姥姥家离得简直不要太近,而且隔一段会有一段树荫,不需要一直晒着太阳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,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,脚步不受大脑的控制,等她到了陆青黛姥姥家一楼,她仰头看向二楼,窗户上,还是一样的花草,让她对陆青黛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。
甚至幻想,她如果喊陆青黛的名字,窗户会不会冒出熟悉的小脑袋。
她喉咙还残留着霍香正气水的味道,艰涩地滚了滚,嘴唇微微张了张,到底还是没有喊出声音。
走到旁边的树影下坐下,抱着膝盖,出神地看着路过的行人。
突然,鼻尖一酸。
陆青黛走了,她难过了,要怎么办?她还能同谁讲述自己的心事?
“欸?你来找陆青黛吗?她早就离开了,不住这里了,你不知道吗?”
梁斯铃一顿,扭头看见陆青黛的姥姥。
“您认得我?”梁斯铃不断眨动雾气弥漫的双眸,直至视野重新清晰。
“当然认得。”老人说,“你是小花朵。”
梁斯铃扑哧一声,破涕为笑。
“热不热啊坐在这里?”老人把她牵上二楼,用一次性塑料杯子给她倒了一杯水喝,又从家里翻找出几个巧克力塞到她的手里:“青黛说,你最爱吃这种巧克力。”
梁斯铃接过:“谢谢……”
老人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好啦,回去吧。路上要注意安全。”
回家的路上,经过她曾经和陆青黛一起埋蜻蜓的地方,她坐下,剥开巧克力,吃进嘴里。
即便在树荫下,空气里的热浪一阵一阵地翻涌到身上,并不凉快。梁斯铃宁愿忍受外面的炎热,也不太想回家。
甜甜的巧克力在嘴里化开,她搭下来的双腿轻轻地晃着,巧克力的糖纸她没有扔掉,在指腹里摩挲出沙沙的响声-
九月开学,她升二年级,班上有人转走了,也有新同学转来。
叶菽倩也转走了,班上没有谁会再看她不顺眼,这应该是好事,可她却总觉得还不如之前。
坐在靠窗的位置,她单手托着下巴,小幅度偏着脑袋去看玻璃外明净蔚蓝的天空,她想,陆青黛应该也开学了,不知道陆青黛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呢?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旁边人说话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。
梁斯铃的同桌是新转来的,坐过来的第一天,热情地跟她交朋友。
“我叫梁斯铃。”梁斯铃拿着铅笔,把自己的名字,写在草稿纸上给她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