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陆青黛回到诊室的背影,何枝允收回视线,旁边响起男医生的声音:“好严肃哦,我好像就从没见你师姐笑过。”
“噗。”何枝允笑起来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她只是没对你笑过吧?”
“嘿——你这话说的。”-
一整个上午,梁斯铃都虚弱地躺在床上。
从早上醒来,她便浑身无力,翻个身,都觉得会牵扯到骨头。
她知道,这是昨晚放纵过度的后果。
本想利用上午再补一下觉,意识稍一昏沉,便陷入浑浑噩噩的梦境里。
这次连她自己都不记得内容,睁开眼已经是中午十二点,她头痛不但没有得到缓解,反而更加严重。
她将脑袋埋在被子里,缓了一阵,听到手机响,才抬起头去看。
陆青黛:【早餐吃了吗?记得吃药。】
昨天没怎么吃,今天仍旧没什么胃口,但陆青黛一个要上班的人,昨晚陪她折腾,今天又那么早地起来给她买早餐,她不好辜负这番心意,还是起来把早餐拿去热了一下,当午饭吃了。
吃完后她才回复陆青黛:【吃了。】
她正要去烧水泡感冒药,脑袋晕乎乎,就连踩在地面的脚步都有点虚浮,吃进去胃里面的东西想吐。
因为昨晚从公园回来就开始偏头痛,但晚上量过几次没发烧,所以今天头痛,便没有立马往发烧的层面去想。
直到吃完药,她回到床上躺下,发现身体更加难受,这才去拿体温计量,三九度三,好像有点高了。
她淡定地把体温计放回去,不急不忙地去换衣服,出门前,怕自己脑子不清醒忘记带东西,整整检查了三遍钥匙和手机,这才从容不迫地关上门下楼。
打车过去医院,路上看到手机屏保弹出陆青黛的消息,她实在太难受,就没有去回复。
排队挂号缴费,她一个人轻车熟路,折腾半天,到输液室坐下挂水,她已经虚弱不堪,出门戴在脖子上的米色围巾被她摘下来,打开盖在自己身上,歪头靠着小眯了一会儿,稍微舒服了一点后,她才去看手机。
陆青黛:【今天身体会不舒服吗?】
其实今天起来,陆青黛就有点后悔,昨晚不该那么顺从她意愿放纵。
梁斯铃并不打算跟她说实话,单手打字打得很艰难:【没有不舒服。】【我刚才睡了个午觉,现在才看到消息。】
发完,她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一个人输液并不太好熬,她想休息,靠在椅背久了颈椎酸,将围巾叠好垫在腿上,将脸埋下去趴着,没几分钟,她又坐起来,反反复复调整姿势。
最后一瓶,她又拿出手机看。
邮箱是她之前工作用的,她在社交平台公布过,因而上面堆积的邮件特别多,都是一些工作室或者公会邀请她加入之类的,平时很少会去看,只偶尔空闲时,会去大致扫一眼。
这一眼,不小心,看见熟悉的发件人:梁复洵。
她顿了顿,晚了,眼睛已经看到了内容。
[斯,今年过年,你去哪过呢?你如果没有地方去的话,要不要回来北霖,吃个团圆饭?]
梁斯铃有点想不明白,为什么她亲生父亲会突然又想找她,如果是以前,她尚有那么点期盼对方是亲情血脉觉醒,或者意识到对她的愧疚,现在她只会认为,她们是觉得她有价值可以利用了。
手指从侧边熄灭屏幕,梁斯铃靠在椅背,半阖着眼,看着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滴地往下掉。
她总是会对一些小细节特别在意,比如这句话:你如果没有地方去的话……
不知道梁复洵是无意的还是有意要激她回复,总之确实是正好戳中了她内心最脆弱的地方。
她牵扯了下嘴角。
是,这十年来,除了有两三年是跟朋友过的,基本都是她自己一个人过年。
团圆饭这个词,对她来说,已经变得很陌生了。
今年她去哪过,她没有想好,总之在哪不都是一样。
而梁复洵这封邮件,正好扩大了她内心的那片荒芜。
换做几年前她可能会敏感难过,但现在,她只会感到烦躁,没有来地很想生气。
之前中医说她肝气郁结,这两年她确实是易怒易烦易哭,只不过她懂得克制,不会随便跟人表现出来。
负面情绪一直持续到挂完水还闷在体内。
从医院大门出来,已经接近傍晚,太阳落山,微弱的余晖涂抹在对面建筑,冷风从马路刮过来,梁斯铃下巴缩进围巾里。
烧退下来,肚子终于感到饿意,她有了进食的欲望,就在想着是先回家点外卖还是直接在路上随便找家店吃,苏乘的消息弹出来。
苏乘喊她出来吃饭,在大学城那边,和苏药药的朋友一起。
梁斯铃知道自己这个时候,是很需要别人的陪伴,可她却还是没去。
她很清楚,那种潜藏在最深的孤独,不是和朋友一起吃顿饭,或者参与一场社交聚会能填满的,相反,越是热闹,越会让她感到空虚,她宁愿一个人待着,静静地释放情绪,这是她多年以来,探索出来的自洽方式。
路边的店铺,老旧的桌椅,昏暗的光线,总带给她一种难言的压抑。
她最后选择去商场吃,明亮的灯光,干净到反光的地板,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,她置身其中,脚步漫不经心,大脑放空,有种难得的自由。
不知不觉,绕了半圈,她抬头一看,正好是一家火锅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