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和我说当时没觉得疼,还把掉在地上的菜捡起来放进箩筐,等她上厕所的时候,才现裤子被血打湿了。
“伤口不怎么深,回家再观察下就好。”
听到这些话的时候,我终于也松口气。
我拿着单子转头去接妈妈,医院冰冷的灯光下,她安静地坐在铁椅上,身上裹着厚厚的外衣,可向上看去,脸颊是瘦的,衬得她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。
她好像睡着,脸朝另外一边歪着,脖颈直挺的线条微微起伏,是我走近时才现她没有睡觉,是呼吸太轻。
“妈。”
妈妈侧过头来,她反应有略微的迟钝,嗓音在喉咙里滚过半圈又下去,她清清嗓,重新扯动紫的唇角:“夏夏,你吃饭了吗?现在饿不饿?”
“吃过了,还不饿。”
我坐到她旁边,注视妈妈因为岁数渐长,颜色变得浅薄的眼睛:“你呢,感觉怎么样,有不舒服要说,趁现在还在医院。”
“哦,没感觉,就是觉得困。”
“那回家吧。”
我们一起站起来,她跟在我旁边,忽然开口。
“你是不是又长高了?”
听到这话我愣了愣,转过头,身旁是比我矮上一截身高的妈妈,稍微垂下眼能看见她黑里夹杂的细白。
“是你太久没见过我才这么觉得。”
“这样吗?”她问,然后抬起手,试探地在腰附近比划两下,“你以前还只到这里哩。也是,妈老了,总往前面想,近几年反而记不太清,我连你爸死的时候什么样都不记得了,明明当时还以为这辈子都忘不掉来着。”
我不置可否,看着她时不时笑两下,语气里不是对以前的怀念,只是平静地讲着那些我见过或没见过,记得,或不记得的事。
通往老家的路很远,我们是坐着3轮车回去。
下车的时候,我叫住妈妈。
“要不你和我们一起住吧。”
我顿了顿,“哥哥现在有好起来,我也在做兼职,等年后我们找个大点的房子,你就不要一个人在老家了。”
“再说吧。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要打拼,我一个老婆子,总觉得拖累你们,在家种菜养鸡也挺好,清净。”
妈妈笑笑,接着讲:“还有,我哪里是一个人,我也有朋友的,他们还准备在家里建房子,说家里空气好,没外面乌烟瘴气。
对了,说到你哥,我也知道他忙,都没敢和他打电话。这事别和他讲啊,男孩子家家的不指望他能照顾人。唉,要不还是说养女儿好呢,这个时候才能有个说话的。”
我没说话,看妈妈拧开木门的锁。
她走在前面,只留给我被阴影盖住的,微微弯曲的脊背。
“是吗?”我轻声问,只是这句话很快就散在木门开启的吱呀声里,妈妈没听到。
她想起什么,回过头,“既然回来一趟,把家里我种的柚子拿点,还有菜,都是自家地里的,绝对比外面的吃着放心。”
“你呀,以前就是挑食,不爱吃我做的饭,现在看着还行,胖了,胖了好。当时我看着你不吃饭的样子,真能把我气死。”
老家的房子还是以前那样,只是变得干净,没有蜘蛛网,没有铺天盖地的灰尘,因为有妈妈。
找了隔壁的叔叔让他帮忙搬了新的梯子,又和妈妈说了注意事项,我看了眼她的伤口,确认真的没太大事情的时候,我该离开了。
正要走的时候,妈妈站在房门前,她后面的砖瓦上面还有我小时候拿粉笔画的涂鸦,上面用简笔画画着我们一家,头顶随意的几笔就是太阳,就算过去这么久,即使褪色,仍旧有隐隐的图案能看见。
她裹着好几件堆起来的棉服,黑灰的被冷风吹到唇边。
“夏夏,你要好好吃饭啊。”
“在那边听哥哥的话,不要吵架,如果有什么事不方便的,要跟妈妈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