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脸上,也挂着未干的泪痕。
可她的眼神,却异常的平静与清澈。
她承受着一个成年男性的绝大部分重量,双腿因为用力而微微颤,后背的衣衫也早已被顾承颐的汗水浸湿。
可她的脊梁,却挺得笔直。
在这一片狂喜与泪水交织的混乱中,她身上那股沉静的力量,显得如此的与众不同。
云百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看着孟听雨,眼神里,除了震撼,更添上了一抹深深的,近乎于敬畏的探究。
这个女孩,她到底……是怎么做到的?
病房内的情绪风暴,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渐渐平息。
顾承颐在顾正峰的搀扶下,终于从孟听雨的身上移开。
脱离了支撑的他,双腿一软,几乎又要跪倒,被眼疾手快的顾正峰一把架住,缓缓地,让他重新坐回了那把轮椅上。
当身体重新接触到冰冷的椅面时,顾承颐长长地,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浑身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,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的,极致的疲惫。
可他的精神,却前所未有的亢奋。
他坐着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,他不一样了。
沈婉琴用手帕擦干了眼泪,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,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,轻轻触摸着儿子那双还微微颤抖着的腿。
“还疼吗?承颐,告诉妈妈,是不是很疼?”
她的声音里,充满了后怕与心疼。
“不疼。”
顾承颐摇了摇头,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。
怎么可能不疼。
那种撕裂骨髓的剧痛,他永生难忘。
但此刻,那点疼痛,与他心中那股死而复生的狂喜相比,已经微不足道。
顾家老爷子也走了过来,他弯下腰,仔细地打量着孙子的腿,那眼神,像是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国宝。
“好,好啊……”
他嘴里喃喃着,伸手,想要去碰,却又缩了回来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一家人,就这么围着顾承颐,围着那双创造了奇迹的腿,气氛温馨而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在这片温情之中,顾承颐的目光,却越过了所有人,穿过薄薄的空气,精准地,落在了那个默默退到一旁,正在安抚着被吓哭的念念的孟听雨身上。
她正背对着他们,蹲在地上,低声对女儿说着什么。
念念的小脑袋靠在她的肩上,小小的身体还在一抽一抽的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,孟听雨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她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背,然后缓缓地,站起身,转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。
顾承颐的眼神,在这一刻,变得无比的专注。
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,不再是面对家人时的温情与疲惫。
而是一种,更为滚烫,更为复杂,也更为……具有侵略性的情绪。
有感激。
有依赖。
有庆幸。
更有一种,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,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与爱意。
他在用眼神告诉她。
是你。
是你把我从地狱里拉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