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配承认。
“听雨……”
他从喉咙深处,出一声破碎的呢喃。
他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墨眸,死死地锁住她的脸。
眼泪,毫无预兆地,从他眼角滑落。
不是因为痛苦。
而是因为……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孟听雨被他这个样子,吓得心都揪了起来。
她从没见过顾承颐哭。
无论是当初被判死刑,还是后来被仇人折磨,这个男人,流过血,却从没流过一滴泪。
“承颐,你别吓我……”
她的声音,都在抖。
顾承颐却猛地伸出手,一把将她,连带着哭泣的念念,紧紧地,狠狠地,揉进了自己的怀里。
他的力道大得惊人,仿佛要将她们的骨血,都融入自己的身体里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他在她的耳边,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声音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听雨,我全都想起来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,我忘了那么久。”
“对不起,让你一个人,等了那么久。”
火车车厢的晃动,规律得如同催眠的钟摆。
顾承颐怀里拥着一大一小,身体却前所未有地僵硬。
那些决堤而出的记忆,不是温和的溪流,而是裹挟着泥沙与碎石的凶猛山洪,在他的脑海中冲刷、肆虐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。
孟听雨没有说话,只是用自己的体温,无声地安抚着他。
怀里的念念已经停止了哭泣,小手紧紧攥着爸爸的衣襟,大眼睛里还挂着泪珠,怯生生地看着他,不敢出声。
顾承颐的视线,从一片混沌中,慢慢聚焦。
他看到了孟听雨眼中的担忧,看到了女儿眼中的害怕。
心脏最深处,被这两道目光狠狠刺了一下,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。
他松开了那几乎要将她们揉碎的力道,低头,用指腹轻轻拭去念念脸上的泪痕。
他的动作,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。
“爸爸……不痛了。”
他想对女儿说,声音却沙哑得厉害,像被砂纸磨过。
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蹭了蹭,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,又沉沉睡去。
车厢里恢复了之前的嘈杂,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,无法侵扰这片小小的天地。
顾承颐抬起头,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孟听雨的脸上。
那双曾经死寂的墨眸里,此刻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,有狂喜,有悔恨,有痛苦,更多的,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恋与卑微。
“我……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,就再也不出声音。
千言万语,堵在喉间,最终都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。
孟听雨看着他眼中的忐忑,忽然笑了。
她没有追问他想起了什么,也没有去触碰那些痛苦的过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