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踏出。
客厅里原本热闹的说笑声,戛然而置。
整个世界,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孟听雨端着盘子,愣在了原地。
她看见了。
客厅里,灯光明亮而温暖。
顾家的长辈,云家的长辈,甚至连一向对她颇有微词的云思思,都到齐了。
所有人都坐在沙上。
但他们没有看电视,也没有交谈。
他们所有人的目光,都带着一种奇异的,混合着笑意、期待与感动的神色,齐刷刷地,聚焦在她的身上。
在客厅的正中央,那个最空旷的位置。
顾承颐站在那里。
他今天没有穿那身熟悉的白衬衫和西裤。
他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,质地精良,衬得他身形愈挺拔修长。
平日里总是随意散落的额前碎,被精心打理过,露出了他光洁饱满的额头,和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。
那双眼睛,此刻正一瞬不瞬地,凝望着她。
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,浓烈得化不开的情绪。
像是紧张,又像是虔诚。
他的手里,捧着一束花。
不是常见的玫瑰,而是大捧的,洁白如雪的栀子花。
那是她最喜欢的花。
清雅,坚韧,在寂静的角落里,也能散出悠远绵长的香气。
就在孟听雨彻底怔住,大脑一片空白的瞬间。
一阵悠扬的,带着古典韵味的钢琴曲,从角落的音响里,缓缓流淌出来。
那旋律……
孟听雨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她记得。
她怎么会不记得。
四年前,平山镇,那棵老旧的香樟树下。
那个坐在轮椅上,清冷孤僻的男人,就是用手机,给她放了这曲子。
然后,用他那清冽如泉水的声音,为她念了一不知名的诗。
那是他们之间,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,与“浪漫”这个词沾边的回忆。
记忆的潮水,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。
孟听雨感觉自己的脸颊,在一瞬间,烧了起来。
那股热意,从脸颊,一直蔓延到耳根,再到脖颈。
她端着盘子的手,微微一颤。
盘中那条造型完美的“松鼠鳜鱼”,也跟着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她明白了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家宴。
顾承颐看着她。
看着她从最初的茫然,到惊愕,再到此刻的羞赧与了然。
他捧着花,一步一步,朝她走来。
他的步伐很稳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。
客厅里,安静得落针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