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能感觉到,那些刚刚从骨髓深处重新滋生出来的,代表着衰败与沉疴的灰黑色雾气,在这股霸道的药力面前,如同遇上烈日的冰雪,被飞地净化、驱散。
他的身体,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。
可他的心,却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,牢牢地攫住了。
孟听雨看着他喝完药,面无表情地接过空碗,放在一旁的桌子上。
然后,她从随身携带的那个看似普通的布袋里,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牛皮针包。
她打开针包,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,在实验室顶灯的照射下,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。
在场的所有科学家,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这是……要做什么?
只见孟听雨根本不顾及任何人的目光,直接上前一步,抓起顾承颐的手臂,一把撩起了他白色研究服的衣袖。
她另一只手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,看也不看,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手臂上的内关穴。
她的动作,快、准、狠。
没有丝毫的迟疑。
冰冷的针尖刺入皮肤,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,但随之而来的,是一股奇异的酸胀感,顺着经络,迅蔓延开来。
顾承颐感觉自己那颗刚刚平复下来,却依旧虚弱狂跳的心脏,仿佛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大手,轻轻地托住了。
所有的心悸与不适,都在这一针之下,烟消云散。
孟听雨没有停。
她又接连捻起几根银针,飞快地在他手臂的郄门、神门等几个稳固心脉的大穴上,一一施针。
整个过程,她全程一言不。
那张温婉的脸上,覆着一层骇人的冰霜。
她紧紧地抿着嘴唇,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。
她没有骂他一句,没有质问他一句。
可就是这种沉默,这种把他当成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一样修补的姿态,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责骂,都让顾承颐感到难受。
他的心,像是被泡在冰冷的柠檬汁里,酸涩、刺痛,无处遁形。
他宁愿她打他,骂他。
也好过现在这样,用这种冰冷到极致的沉默,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。
实验室里的气氛,压抑到了极点。
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堪称魔幻的一幕。
他们那个如同神祇般,掌控着一切的老板,此刻,正像一个犯了错的木偶,任由一个女人在他身上“穿针引线”。
而他,连一丝反抗的迹象都没有。
终于,项目组的副手,一位年过半百、头花白的陈教授,忍不住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对着孟听雨,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:
“顾夫人,您……您别生气。顾工他也是为了项目,我们……我们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,就差最后一步了……”
他试图解释这个项目对国家的重要性,试图让她理解,顾承颐的这种“牺牲”,是伟大的,是值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