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中的痛苦被压回了最深处,取而代之的,是更加坚定、更加偏执的火焰。
他一只手抱着念念,另一只手,重新放在了键盘上。
第四天。
黎明。
当第一缕微光刺破云层,照亮雪山之巅时,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,通过加密频道传了回来。
“报告指挥中心!地面一队在坐标e73。41,n45。18区域现飞机残骸!重复,现飞机残骸!”
整个指挥室,瞬间沸腾。
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。
找到了!
顾承颐那如同深潭般死寂的眼眸里,第一次迸出刺眼的光芒。
他猛地站了起来。
因为动作太猛,身后的椅子被带倒在地,出一声巨响。
他却毫无察觉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上。
那是一片狼藉的雪谷。
扭曲的、断裂的飞机机身,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,半埋在皑皑白雪之中。
“生命迹象!重复,生命迹象!”
地面搜救队队长的声音,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吼,再次响起。
“现幸存者!我们现了幸存者!”
这两个字,如同惊雷,在顾承颐的脑海中炸开。
他那因为三天三夜未曾合眼而苍白到极致的脸上,终于有了一丝血色。
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念念,嘴唇无声地翕动着。
“听雨……”
念念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份喜悦,小手紧紧地抓着爸爸的衣服,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。
现场的画面开始变得混乱。
搜救队员的呼喊声,幸存者微弱的呻吟声,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,混杂在一起。
“已确认第一名幸存者身份,杰森·李,华裔,三十四岁,轻度脑震荡,四肢多处骨折。”
顾承颐的心,猛地一紧。
不是她。
“第二名幸存者,安娜·佩特洛娃,俄籍,二十八岁,重度昏迷,失血过多,正在紧急施救!”
还不是她。
指挥室里,刚刚还沸腾的气氛,瞬间又冷却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紧张地投向了那个抱着孩子的、神情紧绷的男人。
顾承颐的呼吸,变得有些急促。
他抱着念念的手,不自觉地收紧。
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,通过通讯器,清晰地传来。
每报出一个名字,顾承颐眼中的光,就黯淡一分。
他的心,也随着那一个个名字,一点一点地,沉入无底的深渊。
那感觉,像是被人用一把钝刀,在他的心脏上,一刀一刀地,慢慢地割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。
他告诉自己,没有消息,就是最好的消息。
她一定在某个角落,等着他。
她那么厉害。
她说过,她的命是自己的,阎王爷也带不走。
“……已确认第八名幸存者身份,张兰,中国籍,二十二岁,孟听雨院长的助理,奇迹般地,毫无伤!”
助理?
孟听雨的助理还活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