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头痛欲裂,让她本能地对“过去”产生了恐惧。
或许,就这样,作为一个叫“清欢”的女人,在这里活下去,也很好。
她抬起头,迎上秦墨温润的目光。
那目光里,有期待,有鼓励,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、深藏的复杂情绪。
良久。
她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从这一刻起,那个杀伐果断、背负着血海深仇与滔天责任的孟听雨,暂时被封印在了记忆的深渊里。
在这与世隔绝的冰雪山谷中,只有一个叫“清欢”的、失忆的旅人。
她的人生,如同一张白纸,等待着被重新书写。
而执笔者,是那个救了她、并给了她新名字的男人。
秦墨。
药的苦味,是清欢在这个空白世界里,第一个熟悉的坐标。
每天清晨与黄昏,秦墨都会准时端着那只黑色的陶碗出现。
碗里是颜色深如墨汁的汤药,气味浓烈,混杂着十几种草木根茎的复杂气息。
他会用那双骨节分明、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的手,扶她坐起,然后一勺一勺,耐心至极地喂她喝下。
“良药苦口。”
他总是这么说,声音温润,像山谷里拂过琴弦的风。
清欢从不抗拒。
她像一只刚刚破壳的雏鸟,本能地信任着第一眼看到的、给予她温暖与食物的人。
那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,在胃里化开一团暖流,驱散着身体里残存的寒意与虚弱。
她的身体在以一种可感知的度恢复着。
头部的剧痛渐渐变成了隐隐的抽痛,四肢也慢慢找回了力气。
只是记忆,依旧是一片被大雪覆盖的、无垠的荒原。
“我……是怎么到这里来的?”
这天下午,喝完药后,清欢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。
她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沙哑,带上了一丝属于女性的清亮,只是依旧有些虚弱。
秦墨正在收拾药碗的手,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。
他抬起头,看向她。
阳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,在他清秀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。
他的眼神里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惜。
“你是个旅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。
“大概是想挑战这片雪山,却不小心失足了。”
“我现你的时候,你就在忘忧谷外面的断崖下,被埋在雪里,只露出一只手。”
他描述的画面,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。
“你伤得很重,尤其是头部,浑身都是血,气息也已经没了。”
“我把你带回来,尽了人事,没想到,你真的挺了过来。”
他的语气里,有后怕,有庆幸,更有对她顽强生命力的赞叹。
这一切听起来都无懈可击。
一个失足的旅人。
一个绝境中的幸存者。
清欢垂下眼眸,看着自己那双陌生的手。
她无法从这双手上,读出任何关于“旅人”的痕迹。
但她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。
因为她的世界里,除了秦墨,再无其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