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穿着烟灰色羊绒开衫,内搭白色亚麻衬衫,领口松垮,露出一小片锁骨区域的皮肤。
皮肤是久居室内的苍白,锁骨上面有几颗淡淡的雀斑。
她的体质比较怕冷。
下身是深灰色羊毛过膝裙,腿上是深灰色的厚裤袜——不是丝袜,是秋冬穿的羊毛混纺,厚实,不透明,把小腿严严实实地裹住。
只有脚踝处露出一截,被低跟的棕色乐福鞋遮住大半。
翻页很慢。
呼吸也很慢。
罗翰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他蜷在那个姿势里,意识悬浮。
礼仪课让他心力憔悴,需要记忆的东西太多。显然下午主动约了‘一节课’是错误的,他高估了自己的学习能力。
此刻,房间里只有翻页的声音。
罗翰忽然意识到这个让他昏昏欲睡的背景音,慢慢抬起眼。
维奥莱特坐在光里。
她没在看他。她低头读着书,拇指缓缓抚过书页边缘。
阳光照亮她侧脸的线条——不再是年轻时的锋利,而是被岁月磨圆的温柔轮廓。
眼角的细纹,唇边的纹路,一切都在光里坦然呈现。
她脚踝很细,裹在厚裤袜里看不出形状,只有踝骨处微微凸起,把布料撑出一点弧度。
罗翰看着那双脚。
不是欲望。
是别的什么——她脚上的旧鞋,磨白的鞋底,还有那双朴素的厚裤袜,都在告诉他一件事这个人在汉密尔顿庄园里与众不同。
比小姨还要与众不同。实际上,小姨精致华丽的外表与庄园是气质相合的,那种类似中世纪名媛的高贵气质。
维奥莱特没有那种遗传英伦第一美人的逼人美艳,给人亲和温厚的感觉。
“……维奥莱特祖母,抱歉我,刚才……”
罗翰打了个机灵,如梦初醒。
维奥莱特抬起眼,目光从书页上移过来。
她对他微微一笑,那笑容温和得像春天的阳光,然后继续低头阅读。
罗翰愣住。
他等了很久——也许十秒,也许二十秒——她什么也没说。
“您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他终于问,“为什么在这里?”
维奥莱特翻过一页。
“我知道你在这里,而且这里安静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看他,绿色的眼眸沉静睿智
“我看你也需要安静,便没有打扰你。”
罗翰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点点头。
这么久没见,两人之间没有那种“好久不见我好想你”的热情寒暄。
但恰恰是这种平淡,让他觉得安全。
他怔怔点头,又蜷回椅子里。
维奥莱特继续看书。
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。
从窗格移到地板,从地板移到圆桌腿,从圆桌腿移到他脚边。
罗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他只知道意识像水一样慢慢沉下去,沉进某个温暖的深处。梦里只有翻书的声音,很轻,像有人在远处翻动秋天的落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