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杰尔坐在宴席末尾,表情平淡,但目光时不时扫过女儿——确认她刀叉拿对了,餐巾铺好了,没有失礼。
罗翰穿着深蓝色小码西装——海伦娜给他挑的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袖扣是银色的,刻着汉密尔顿家族的徽章。
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,婴儿肥的轮廓被削出一点棱角,但眼睛底下,对这种场合的本能抵触还在。
第一道菜上来。
海鲜冷盘,龙虾肉配鱼子酱,装在冰镇的水晶盘里。
罗翰拿起刀叉。
左手叉,右手刀,切龙虾时刀叉呈四十五度,切完一块吃一块——他做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对。
塞西莉亚的目光从他手上移开,微微颔。
马库斯正在说话,声音浑厚,带着老派政客的从容节奏
“……相那边对‘石墙’最近的动向有些微词,但没明说。明年是大选年,他们不敢得罪LgBTQ+群体,也不敢太讨好——保守党的基本盘还是中老年白人男性,你懂的。”
塞西莉亚点头,唇角弯起一个标准的微笑
“所以更需要‘平等与人权委员会’在中间做缓冲。我们声,他们不必声,但政策导向是他们要的。”
马库斯笑起来,举起酒杯。
塞西莉亚举杯,抿了一口。
罗翰低头吃龙虾,余光看见维奥莱特——她正和旁边的马库斯妻子低声交谈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,手指轻轻转动酒杯。
她的厚裤袜在烛光下看不出颜色,但脚上的棕色乐福鞋换了——现在是一双低跟的黑色皮鞋,旧了,但擦得很亮。
鞋尖微微翘起,像在随着某种无声的节奏轻轻晃动。
她很放松,而她的地位不受繁杂礼仪的束缚……
罗翰正想着,第二道菜上来了。
烤羊排配时蔬,酱汁是红酒浓缩的,深褐色,浇在白色的瓷盘里。
罗翰拿起刀叉。
一切都对,但切到第三块时,他稍稍放松了些,手腕抖了一下。
刀锋滑过骨头,出轻微的“嗞”声——不大,但在安静的餐桌上清晰可闻。
塞西莉亚的目光落过来。
一旁的克洛伊下意识挑了挑眉。
罗翰僵住了。
他看着盘子里那块没切好的羊排——边缘参差不齐,肉丝被扯出来一点,酱汁染得到处都是。
“罗翰。”
塞西莉亚沉吟了一下,选择开口。
她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。
“刀叉应该怎么用?”
罗翰张了张嘴“……小幅度切割。”
“那你刚才呢?”
他以为没事,所以锯肉的动作大了一些。
“对不起。”罗翰只能说。
塞西莉亚看着他,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冷得亮。
“上午的礼仪课,我就看出你在抵触。”
她点出给他难堪的原因,然后不再多说。
恰到好处。其他客人也对这个小插曲会心一笑。
罗翰垂下眼。
餐桌只安静了两秒。
马库斯的目光从罗翰脸上扫过,其他人也各自收回目光,继续用餐、交谈,像什么都没生。
但那两秒的安静,像针一样扎在罗翰身上。
“继续吃。”
塞西莉亚声音放低,不再引人注意,语气恢复平淡。
“下一道菜注意。”
罗翰拿起刀叉。
他的手腕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