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狼山的晨雾时,黎童背上的伤口已被念雪仔细包扎好,渗出的血染红了层层白布,却没掩住他眼底的锐利。赵衡正将最后一包火药捆在密道入口的岩石上,导火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像条不安分的火蛇。
“撤!”黎童低喝一声,拽着还在愣的阿古拉往后退。阿古拉的短刀掉在脚边,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盯着黎童染血的后背,眼眶通红——那道伤口,本是冲着她来的。
“轰隆——”
爆炸声震得山摇地动,碎石混着冰碴如暴雨般落下,密道入口瞬间被封死在烟尘里。阿古拉被赵衡拽着踉跄后退,指尖无意中触到他掌心的薄茧,那是常年握枪磨出的痕迹,温热而踏实,像极了小时候父亲牵着她的手。
“什么呆?”赵衡的声音带着急意,将她往安全地带拉,“小心碎石!”
阿古拉猛地回神,反手攥紧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。赵衡愣了一下,低头对上她的眼睛,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眸子里,此刻竟盛满了复杂的情绪,像被搅浑的湖水,看不清底。
“黎将军……”阿古拉的声音颤,目光越过赵衡,落在黎童身上。黎童正靠在一块岩石上喘息,念雪跪在他身边,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喂水,侧脸温柔得像晨雾里的花。
赵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风卷起念雪的丝,扫过黎童的手背,他下意识地抬手替她拢了拢,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。
“爹,还疼吗?”念雪的声音软得像棉花,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,“这是我新配的止痛膏,比上次的管用。”
黎童笑着拍了拍她的手: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倒是你,刚才火药响的时候,怎么不躲远点?”
“我怕你出事嘛。”念雪撅了撅嘴,低头替他涂药,指腹轻轻擦过伤口边缘,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器。
阿古拉看着这一幕,攥着赵衡手腕的手缓缓松开,指尖冰凉。她突然想起昨夜在暗哨,赵衡也是这样替念雪拂去肩头的雪,眼神里的专注,是她从未见过的。
“走了。”赵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,“蒙古兵可能还有后援,我们得回主营布置。”
阿古拉点头,弯腰捡起脚边的短刀,刀身映出她有些白的脸。她跟在赵衡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——宽肩窄腰,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,每一步都沉稳有力。这个她从小就偷偷关注的少年,如今已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将领,可他的目光,却从未为她停留过。
主营的帐篷已重新搭起,炊烟从帆布缝里钻出来,带着小米粥的香气。黎童靠在铺着毡垫的木榻上,听着帐外的操练声,眉头渐渐舒展。念雪坐在他身边,一边给他削苹果,一边絮絮叨叨说着昨夜的惊险:“爹,你是没看见,阿古拉姐姐那一刀多狠,转身、出刀、收刀,一气呵成,比赵衡哥的‘回马枪’还快呢!”
黎童笑了笑:“她是狄国最好的刀客,当年在草原上,十三个马匪围着她,都被她的‘旋身刀’挑断了脚筋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帐门口,阿古拉正站在那里,手里捧着叠好的战袍,不知站了多久,“进来吧,外面风大。”
阿古拉走进来,将战袍放在榻边的木箱上,声音有些闷:“黎将军的战袍,我洗过了。”
“费心了。”黎童点头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,“你的手没事吧?刚才在密道里,好像被冰碴划到了。”
阿古拉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,那里确实有道血痕,是刚才捡短刀时被碎石划破的。她摇了摇头:“小伤,不碍事。”
念雪立刻跳起来,从药箱里翻出药膏:“怎么能是小伤呢?万一感染了怎么办?阿古拉姐姐,过来我帮你涂。”
阿古拉没动,只是看向赵衡——他刚掀帘进来,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。四目相对,赵衡先移开了视线,走到黎童榻前:“黎叔,斥候回报,蒙古主力在狼山北麓集结,大概有五千人。”
“五千?”黎童坐直身体,背上的伤口扯得他疼得皱眉,“看来是动真格的了。”他看向赵衡,“你带三百轻骑去东侧峡谷埋伏,用滚石先挫挫他们的锐气。”
“是。”赵衡领命,转身要走,念雪突然叫住他:“赵衡哥,带上这个!”她递过一个布包,“里面是暖身的姜糖,还有……还有我给你缝的护腕,防箭伤的。”
赵衡接过布包,指尖触到里面硬物的轮廓,是块打磨光滑的狼骨护身符——念雪说过,这能保平安。他捏了捏布包,低声道:“谢了。”
阿古拉看着那布包在赵衡手里晃了晃,突然开口:“我跟赵衡一起去。”
黎童挑眉:“你熟悉地形?”
“狄国的地图里,标过东侧峡谷的暗河走向。”阿古拉的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,“蒙古兵不熟悉水性,我们可以引他们去暗河渡口,再毁掉木桥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好主意。”黎童点头,“你们两人配合,正好攻防兼顾。赵衡,听阿古拉的,她对地形熟。”
赵衡愣了一下,随即应道:“是。”他看了阿古拉一眼,眼神复杂,有意外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。
两人走出帐篷时,操练的士兵正在列阵,长枪如林,甲胄生光。阿古拉突然停下脚步,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给赵衡:“这个,你带着。”
是块玄鸟玉佩,玉质温润,上面刻着狄国的图腾。赵衡认出这是阿古拉母亲的遗物,上次在密道爆炸前,他好像看到过类似的玉佩碎片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狄国的护身符,比你的狼骨管用。”阿古拉别过脸,声音有些硬,“不是给你的,是怕你死在峡谷里,没人跟我比刀法。”
赵衡握着玉佩,指尖传来玉的凉意,心里却莫名一暖。他想再说些什么,阿古拉却已转身大步走向马厩,玄色披风在风中展开,像只蓄势待的鹰。
东侧峡谷狭窄陡峭,两侧是刀削般的岩壁,谷底有条暗河,水流湍急。赵衡和阿古拉带着三百轻骑埋伏在岩壁上,每人手里都握着强弓,箭簇涂了麻药——这是念雪特意调制的,能让中箭者暂时失去行动力,却不伤性命。
“蒙古兵大概半个时辰后到。”赵衡看着远处扬起的烟尘,低声道,“按计划,你带一百人去上游毁桥,我在谷底诱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