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落下的闷响震得秘库簌簌掉灰,蒙烈的狂笑透过石壁传来,像毒蛇的信子舔过三人的皮肤。念雪扑到石台前,颤抖着掀开母亲的信,压在下面的地图骤然展开,朱砂箭头直指西北角的石壁,“生门”二字被水渍晕得蓝,显然是阿古拉母亲当年仓促间标注的。
“这里!有生门!”念雪的声音带着哭腔,指尖死死戳着地图,“娘肯定知道秘库有暗道!”
阿古拉踉跄着扑过去,火把凑近石壁,果然在石缝里看到生锈的铁环——那是狄国工匠特有的暗门机关,需两人合力才能拉开。她的短刀瞬间插进铁环缝隙,用力一撬:“黎将军,帮我!”
黎童的破虏刀早已出鞘,刀背卡进另一道石缝,与阿古拉同时力。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石壁缓缓向内转动,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,阴风裹挟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“走!”黎童拽着念雪先钻进去,阿古拉正要跟上,门外突然传来赵衡的嘶吼,混着枪杆撞石的闷响:“阿古拉!念雪!你们在哪?!”
“赵衡哥!”念雪猛地回头,想冲出去却被黎童按住。
“别冲动!”黎童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他在吸引蒙古兵,我们从暗道绕出去救他!”
阿古拉的手悬在暗门边缘,指尖触到冰冷的石壁,突然想起赵衡刚才挡在她身前的背影,玄色披风上的血迹像极了草原上盛开的狼毒花。她咬了咬牙,反手将暗门推回半掩:“你们先走,我断后。”
“你疯了?!”念雪惊呼,“蒙古兵很快会进来!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古拉的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,刃口映出她眼底的决绝,“但他是为了救我才被困住的。狄国人从不欠人情。”她看向黎童,“黎将军,照顾好念雪。”
黎童望着她后背渗血的绷带,突然想起昭华当年也是这样,笑着说“黎郎你先走”,转身却冲向敌军的箭雨。他的破虏刀重重顿在地上:“我去救赵衡,你们从暗道走,在王城东门汇合!”
“爹!”念雪死死拉住他的衣袖,“你背上的伤……”
“老骨头还能撑。”黎童掰开女儿的手,目光扫过阿古拉,“看好她。”话音未落,人已如猎豹般窜出暗门,破虏刀劈开迎面扑来的蒙古兵,刀风卷起的碎石打在石门上噼啪作响。
阿古拉拽着念雪钻进暗道时,正听见黎童的怒吼:“蒙烈!你的对手是我!”紧接着是兵刃碰撞的金鸣,夹杂着赵衡的长枪破空声,两人的招式一刚一柔,竟在绝境中生出奇异的默契。
暗道里伸手不见五指,念雪的火把只能照亮身前三尺。潮湿的泥土糊住了裙摆,她几次险些摔倒,都被阿古拉拽住。黑暗中,阿古拉的呼吸越来越沉,后背的血浸透绷带,滴在地上出嗒嗒声。
“阿古拉姐姐,你流血了!”念雪的声音带着哭腔,想停下帮她包扎,却被拽着往前跑。
“别停!”阿古拉的声音嘶哑,短刀在前方探路,“蒙古兵的狗鼻子灵得很,追上就完了。”她突然踉跄一下,撞在石壁上,火把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火苗在风中挣扎了两下,灭了。
黑暗瞬间吞噬一切。念雪摸索着抓住阿古拉的手腕,触到一片滚烫的湿滑——是血。她的眼泪汹涌而出:“对不起……都是我不好,若不是我总缠着赵衡哥,你也不会……”
“傻丫头。”阿古拉的笑声带着血腥味,“喜欢一个人又没错。”她反手握住念雪的手,掌心的粗糙磨得念雪疼,“赵衡那小子看着木讷,其实心细得很。他给你的护腕里垫了狼皮,是怕你拉弓磨伤手;他把我的玉佩挂在显眼处,是怕我觉得被冷落……”
念雪的呼吸一滞,想起赵衡总在她拉弓后默默揉她的手腕,想起他腰间的玉佩总被护腕遮了又露,原来那些细微的温柔,都藏在她没注意的角落。
“那你呢?”念雪的声音颤,“你就不难过吗?”
“难过啊。”阿古拉的声音轻了下去,像叹息落在泥土里,“但看到他护着你的时候,又觉得……这样也挺好。”她突然拽着念雪加快脚步,“前面有光!是出口!”
暗道口藏在王城的护城河内侧,藤蔓遮掩的石梯直通水面。阿古拉刚要爬上去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蒙古兵的呼喝声穿透暗道:“在那儿!别让她们跑了!”
“你先走!”阿古拉将念雪推上石梯,短刀出鞘时带出一串血珠,“我缠住他们!”
“我不走!”念雪的长弓瞬间搭箭,箭头直指暗道入口,“要走一起走!”
阿古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,突然笑了,像雪后初晴的草原:“好!一起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