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傩母看着她,傩面遮住了容颜,只余半笑半哭的轮廓。
火光跳动,明暗交错,那张脸像被切成两半,一半怜悯,一半讥讽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青傩母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你也好,前任影煞也罢。”
“你们这都是何苦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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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霄阁的讯鸽在一片昏暗的天色之中抵达,守讯的人拆开蜡封,快告之每一个人。
“南麓,寒林。”
“有人见着影煞出没。”
队伍拔营,马蹄踏霜,旗帜在风里猎猎翻卷,白衣、青衫、锦袖,一位位掠过林道,向南麓而去。
而这一次,队伍里多了一人。
青傩母。
她来的时候无声无息,青铜覆脸,向着玉无垢微微躬身:“听闻影煞叛主,老身特来助女君一臂之力。”
影煞叛主的消息第一日便传开了,可她却隔了三日才现身,着实有些古怪。
只是眼下局势紧逼,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,众人虽心中各有疑虑,却都还是按下不表。
队伍进林时,天色已暗。
风自叶冠间穿行,树木高得遮天,枝叶叠叠,不见一点残阳。
潮气翻涌,地面湿滑,苔痕密布,稍一失足便能滑出半丈。
领路的门徒举着火把,火光抖得厉害,照出前方一截截黑影,忽远忽近。
忽然,最前头的人抬手示意止步,队伍分作两队,自边侧悄然合拢。
林深处,立着一个人。
溪水极浅,乱石横陈。黑衣倚着一棵枯死的老杉,正慢条斯理地,擦拭手中的长剑。
布条从剑脊一点点拭过,火光映过她的脸,淌过手背,旧伤起伏,骨节上布满了薄茧。
惊刃抬眼,望向包围而来的众人,目光平静,既无惊,也无怒。
“……这么快就来了?”惊刃转了转手中的剑,“追得真紧。”
剑光一线横斩过去,惊刃侧身躲过,身影落下时,长青挑起,直刺那人咽喉。
“镪——!”
声响在密林里荡开,惊得鸟群哗然飞起,羽影翻乱,遮了半片天。
阵形一收,兵刃齐举,层层压来。密林被剑气割裂,树干上劈出新痕,翻卷飞扬。
惊刃丝毫不惧,在刀刃之中穿行,第一剑挑开来人刀口,第二剑反手削断一截枪杆,第三剑切过腕骨,兵器当啷坠地。
剑影交错,剑身震颤,出一声声清越的回鸣。
有人不过是迟疑了片刻,剑锋便贴着她的喉侧滑过,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线。
那人捂着喉咙,连连跌退,眼里全是惊惧,被一双手,自后稳稳地扶住肩膀。
玉无垢一步踏前。
清霄剑出鞘,银光如霜,玉无垢的剑法极正,极稳,招招占理,占势,占尽天下道义。
长青与清霄相撞,一招接着一式,火星从剑刃间迸出。
两人交手不过数招,周遭便无人敢近,只听得剑鸣在林间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