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锵!!”
清霄与峥嵘相撞的一刻,震意顺着剑柄一路灌上臂骨,叫玉无垢指节麻。
她抬眼,只见玉无瑕的丝被吹得凌乱,那一只黑眼睛,死死盯着她。
另一边的眼眶空空荡荡,被蛊虫吞噬殆尽,只余一口沉沉的井。
无垢女君,她的累累功绩,她的恩与威,她的规矩与大义,压了江湖许多年。
可这一刻。
她的女儿,当着二十余家门派,当着旌旗列阵、刀剑在鞘的万千目光。
在霞光之下,一声又一声,把那些万众瞩目的“功”与“德”,掰开来,露出底下的污垢。
“母亲,母亲。”
“你恨我也好,怨我也罢。左右这条命是你给的,你要拿回去,我绝无怨言!”
“可是,为什么?”
玉无瑕颤声道:“可你为什么要设计蛊林之事?那二十七条命,又究竟是为了什么?”
“她们与我一般年岁,少年心性,满腔热血,本该仗剑天涯,本该名动江湖。”
“有人剑招方熟、有人初离故土、有人远行千里、有人想见识天下英才,有人想结交同道姊妹。”
“她们何其无辜,何其冤枉,凭什么就落得个埋骨她乡的下场?”
“凭什么?凭什么?!”
“无瑕!”玉无垢厉声喝止,神色痛心疾,“你被恶人蒙蔽了!”
“蛊林之事,分明是意外!母亲为了救你,拼尽全力闯入毒瘴,险些丧命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玉无瑕打断她。
“母亲。”她看着玉无垢,一字一句道,“你究竟还要骗我到几时?”
“那场少侠会武,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,有人牵头,有人引入蛊毒、有人牵线搭桥、有人布下阵法。”
蛊林千里,皆是死地。二十八人,皆是血祭。
“一切的一切,都不过是为了这该死的玉阙归一诀!”
玉阙归一诀。
第六重,第七重。
“母亲,你所求的道,到底要多少人命才修得成?”
“母亲,你所求的道,到底要多少白骨才铺得平?”
峥嵘又是一招劈来,玉无垢竭力格挡,却仍旧被逼得连退数步。
两人一进一退,剑势交错,竟像镜中照影。
一招刚落,下一式已起;一线剑光尚未散尽,另一线便补上来。
严丝合缝,不容喘息。
旁人只听得金铁声连成一片,火星碎碎迸开,又被风吹散如尘。
那是同脉、同源、同根、同溯的剑意。
起手、转腕、落步,连呼吸的起伏都近乎一致,是二人都修习过无数次的招式。
那是——
玉阙归一诀。
可偏偏也是这套一模一样的剑法,在这一刻,彻底分出了高下。
剑光乍起的那一瞬,玉无垢便已落了下风。
那可是被称为“剑中玉魄”,与鹤观山萧衔月并列的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