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会笨拙地抱她,哄她,将她举起来兜圈,抱着她一起睡觉,磕磕绊绊地给她讲有些奇怪的故事。
她温柔地告诉她,她是她的母亲,她很爱很爱她。
她的另一名母亲也很爱她,只是因为很忙,没能够经常来看她。
然而,就连这一点微末的温情,玉无垢也容不下。
-
“是你昭告天下,罗织罪证,说影煞叛主出逃,将罪名死死扣在她头上。”
“是你告知青傩母她的行踪,借她之手,要了影煞的命。”
“母亲,你何其残忍,你害死了这世上,唯一一个永远都会对我好的人。”
“可是,为什么?”
玉无瑕看着她,血泪一串串地砸落,“我下不了手。”
“母亲,哪怕你自私、阴毒、狠绝、不择手段,哪怕你将我推入死地,我仍旧无法对你下手。”
【因为,我不是你。】
她缓缓地松了力,峥嵘从指间脱落,“哐当”一声,砸在石砖上。
剑身从玉无垢胸口抽离,带出一线热红,溅在早已被血浸透的白衣上。
齐昭衡抬手示意,天衡台的几位长老立刻上前。
镣铐扣上手腕,枷锁落在颈间,玉无垢被迫弯下脊背,她垂下头,藏住依旧阴狠、不甘的神色。
玉无瑕则踉跄着,向后退了两步,晃了一下,天地翻转,正要倒下。
有人伸手。
稳稳地扶住了她。
玉无瑕怔了一瞬,慢慢转过头,看清身旁那张脸时,眼睛忽然睁大了。
“阿月!”
她猛地攥紧了那只扶着自己的手,“你…真的、真的是你。”
“我就…我就知道,你那么厉害,能够逃出来!”
她欣喜地近乎语无伦次,“我记得,凤羽,还有镯镯,她们都还活着,她们都跟着你逃出来了,对吗?”
柳染堤垂了垂睫,再抬眼时,她已露出一个干净明亮的笑来。
“那是自然!”
她如七年前那样,笑着将玉无瑕揽进怀里,抱得很紧,很紧。
“无瑕妹妹,别担心。”
柳染堤柔声道:“剩下的好些个姑娘们都跟着我逃出来了,大家都很好,别担心,别难过。”
玉无瑕怔怔地靠在她肩头,片刻后,也用力抱住柳染堤。
血泪很快洇湿了肩头。
玉无瑕喃喃着,声音越来越轻:“太好了…太好了……”
最后一线霞色铺在鹤观山之上,亦如百年之前,亦如百年之后。
日轮没有久留,她只在世间又停了一瞬,替这一日、这一生,作最后的落笔。
霞光褪去。
玉无瑕靠在她的肩头,睫毛颤了一下,然后,慢慢地,闭上了眼睛。
柳染堤没有再说什么。
她将玉无瑕的身体揽住,缓缓放到地上,让她躺在晚霞最后的余温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