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逐渐裹住了她。
好冷啊,好冷啊,柳染堤环住自己的肩,她顶着腿间的江水,颇有些艰难地前挪。
不知什么时候,江面落起了雨。滴答,滴答。
柳染堤仰起头,任由雨水自面颊滑过,将长黏在颈边,蜿蜒而下。
“娘亲,是你吗?”
她道。
这漫天的雨滴是你吗,娘亲,抚着我的脸颊,笑着跟我说,阿月,娘亲帮你梳梳头。
娘亲,我想挽着你,我想和你去逛庙会,我想和你去放天灯,我想给你簪一朵花儿,再听你唤一声阿月。
“娘亲,我想你了。”
“我好想你啊。”
雨还在落着,江面慢慢起了雾,白茫茫的,湿润又轻盈。
她看见阿娘站在雨里。
阿娘倾下身,为她披上一件雾做的衣裳,又悉心地替她系上领口的盘扣。
她道:阿月,快回去罢。
你瞧瞧,你的脸,你的手都被冻红了,阿娘看着好心疼的。
雨水淌了满脸,早已分不清是雨,还是泪。
柳染堤攥住她的手,声音碎得不成样子:“对不起,娘亲,对不起。”
“都是我的错,是我不好。我不该一心想着赢,不该央求母亲,不该带走万籁,害了你们……”
柳染堤泣不成声。
雾做的阿娘环抱住她,轻声地哄着:阿月,不要哭。
她道:我最爱的阿月,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,不要这样责怪自己。
柳染堤抱着她,眼泪止不住地淌。她不敢用力,生怕稍一收紧,这雾捏作的身影便会在怀中散去。
“可是娘亲,我好累啊。”
她哭着道:“我好痛苦,我每一天,每一刻,都在想着你们。”
“我来找你们,好不好?”
阿娘一下子严肃起来,眉睫拧成了一团,凶巴巴:才不要!赶快给我滚回去!
我和你娘亲两个可是在过二人世界,美着呢,才不要你来打扰,你快点离开吧!
柳染堤仍旧摇着头。
雨水一滴一滴落下,带走身上的暖意。她的肩背塌下去,失了支撑,只剩一具被雨浸透的壳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她怀中空空如也。
夜更深了,画舫都回了船坞。琴师收了琴,四周寂然无声,早已听不到曲儿。
柳染堤冷得厉害,她哆嗦着吐出一口寒气。指尖冻得红、轻,几乎失了知觉。
那些红纹却愈秾艳,沿着脖颈与锁骨攀上来,昳丽而夺目。
柳染堤咬破了唇,血气涌入唇齿间,她继续往前走。
江水很快没过了腰,衣摆在水中晃动,总要一下下拽着她,往后拖。
忽然间,柳染堤怔住了。
江面之中,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弥散的雾气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