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都忘了吗?你要活得恣意,活得张扬,活得像剑中明月一样——”
“漂漂亮亮的。”
那句话落下的一刻,柳染堤再也撑不住了。泪意来得又急又凶,热得烫。
她又是摇头,又是点头,抹着眼角的泪水,踉跄着,后退了一步。
卵石湿滑,下一瞬,柳染堤身子一空,“扑通!”
她整个人砸进了水里。
冰冷刺骨,千万只手从四面八方按下来,按住她的肩,按住她的背,按住她的口鼻,将她向下压去。
水灌进耳里,轰鸣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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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咳…咳咳咳!!”
柳染堤跪在河岸边,猛地呛出一口水。喉间火烧一般疼,她弓着背,咳得整个人都在抖。
风一吹,湿衣贴得更紧,冷意顺着骨缝往里钻。
她浑身都被江水浸透,长湿淋淋地贴在身上,水顺着梢一串串砸落。
柳染堤伏在河滩上,掌心按着地,压到尖硬的石棱,才恍惚捡回了一点意识。
“真…真是的。”
柳染堤嘟囔着,拨开额边湿,忽然莫名笑了一下:“切。”
“多亏了娘亲生怕我掉江里了,有空就逮着我练凫水。你别说,我水性还真挺好的。”
柳染堤笑得乱七八糟,笑得跪倒、跪俯在岸边。然后,她慢慢地抱住自己。
“……所以,为什么?”
柳染堤枕着砾石,轻声道:“惊刃,你为什么救我?”
她还记得。
锦绣门的画舫。
火光冲天。
柳染堤方才和容雅的暗卫们打了一架,却不知是谁,从画舫顶端扔了盏灯下来。
烈焰舔着船舷,将夜色烧得通红。她为了躲避火光,向后摔入江中。
江水没过头顶那一刻,柳染堤怔怔望着水面上燃烧的画舫,忽而感到了一种渺渺的宁静。
【如果就这样死去,】
【其实也挺好的。】
萧衔月早就该死了,她护不住朋友,护不住万籁,护不住娘亲们,更护不住鹤观山。
她早该死在七年前。
可混沌的江水之中,有人不由分说地揽过她的腰,抱住她,将她向上带去。
那人一路带着她破出水面,又将她推上了岸。
寒气猛然灌入鼻腔。柳染堤环着她的肩,咳嗽了好久,才恍惚地醒过来。
真是的。
她是傻子吗。
那个黑衣刺客,是个榆木脑袋么?难不成我随口说一句,她就信一句?
我说我不会水,她就真当我不会水吗?
……
所以,为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