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凛,”她终于开口,“……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“真想找,总能找到。”他答得简短,方向盘一拐驶上高架,“住哪?”
再无对话,虞晚望着窗外,恍惚觉得这一切像个过于离奇的梦——梦里的少年长成了野兽,从记忆深处扑出来,咬碎了她在现实里为自己精心搭建的囚笼。
虞晚去拉车门,锁没开。
她转头,谢凛也在看她,帽檐阴影下,那双眼睛亮得像锁死猎物的狼。
“虞晚。”他叫她,声线沉进夜色里,“我只问一次。”
“江叙文领证那天,你是不是在民政局对面的咖啡厅里从中午坐到打烊?”
她记得那天,暴雨如注,她坐在窗边,看着江叙文搂着林知遥从民政局出来。林知遥撑一柄透明伞,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,林知遥便笑了——那种从眼底漾出来的、被妥帖珍藏的笑。
雨幕模糊了一切,可那个笑,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久到虞晚以为他要做什么时,他却只是抬手,“咔哒”一声解了车锁。
虞晚逃也似地推门下车,从后座拽出化妆箱。关门刹那,她顿了顿,弯腰看向车内。
谢凛正咬着那根始终未点的烟,低头在储物格里翻找什么。
“谢谢你送我。”夜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,“但以后……别再来了。”
他找到打火机,“嚓”一声点燃。火光窜起的瞬间照亮他半张脸,鼻梁投下深刻的阴影。他吸了一口,白雾从唇间逸出,才透过烟雾看她,眼神深得她读不懂。
“虞晚。”烟蒂在他指间明灭,“这话你五年前就说过。”
“所以这次,”谢凛把烟叼回嘴角,声音含混,却字字砸进她耳膜,“老子不听了。”
车窗升起,碾灭最后一点光。
越野车倒出窄巷,尾灯如血痕般划破黑暗,倏然消失。
虞晚站在原地,手里的箱子沉得坠手。风卷着枯叶擦过脚踝。
指尖刚碰上密码锁,手机又震了——还是陈宝仪:
「父亲提及赵公子对你颇有好感。把握机会。」
虞晚盯着那行字,看了许久。
指尖在屏幕悬停,最终落下:
三秒后,回复弹出:「推掉。赵家是重要资源。」
平静,冷淡,不容置疑。
虞晚没再回。她背靠冰凉的门板,在黑暗里闭上眼。
脑海中画面翻涌——江叙文指尖擦过她唇瓣的触感,谢凛在车里说“不听了”时狼一样的眼神,陈宝仪永远无波无澜的眉眼。
门锁转动。黑暗吞噬客厅的轮廓。只有她指间不知何时点燃的烟,猩红一点在浓墨里呼吸,像她心里那簇烧了又烧、怎么也扑不灭的火。
她深深吸进最后一口,将烟蒂狠狠摁灭在玄关那只孤零零的行李箱上。
皮革烫出一个焦黑的印记。
黑暗里,她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裹着某种破釜沉舟的狠劲,在空旷房间里荡开细微的回音。
这场戏台上,到底谁才是那个最后站着谢幕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