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永远也不会料到,见到这位久仰大名的表姊,竟会是以这样的方式。
若是如如还在,也许她们的初次见面,能发自内心笑着。
也许她们能三个人一起去逛街,能做一些女孩子喜欢的事,间话家常到昏天暗地。
但是不然,中间的零件松脱了,整台机器就会全盘崩解。
一切都只是也许,再也不可能实现。
「你问完了吗?那换我说了。」她脸色沉重,背靠着门,向后一压,将门闔上。
清脆两声回盪在房间内,气氛更加凝重,外头乌云密布,没有一丝光线,眼前灰暗,甚至看不清对方的面容。
「我不是为了耍小手段才把你当挡箭牌,我也冲着你来的。」她的眼神变得锐利,轻轻瞥一眼便能划破她的肌肤。
「我讨厌何欣颖,也讨厌你。」
吴文曼走了过来,一步、两步,步伐缓慢,配合着她几乎快停止的心跳。
她知道,眼前的人带着浓浓恨意,就像她恨何欣颖那样。
她几乎能够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,光是用想的,一阵凉意从她脚底肆意地窜上。
「当时我人在国外,没有办法及时赶到她身边,可你不一样,你一直都在她身边,怎么还会没有察觉到她的异状?」
不是疑问,而是质问。
吴文曼毫无畏惧地走到她面前,她的神情冷若冰霜,将她囚禁在原地,只要稍有动静,就会浑身冻得刺痛。
「你明知道何欣颖她们早就盯上她了,老是趁你不在时欺负她,你却为了个人私事不去学校,她跟你说没事,你居然就真的放心了?」
音调没有起伏,一切都是冷冷淡淡的,好似轻拂水面漾起一点涟漪,但她们都清楚,这是假象,是暴风雨前的寧静。
她直挺挺地佇立着,建起了一副厚重鎧甲包覆自己,用仅剩的意志力撑着孱弱的身子,若是精神崩溃了,她整个人都会倒下。
她清楚看见吴文曼的视线往下移,盯着她的项鍊瞧,嗤笑了一声。
那是如如最喜欢的项鍊,竟然送给了她,掛在她身上,显得多么讽刺。
吴文曼收起笑容,抬眸看她,「她看你那阵子发生这么多事,不想让你担心才没告诉你,你没去学校的那段期间,她是怎么被何欣颖她们欺负的,你知道吗?」
见她屏气凝神聆听,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辩驳,吴文曼并没有比较好受,她又问:「你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,就可以理所当然置身事外吗?」
她在发抖,攥紧的拳头不自主颤抖,没办法再承受连续重击,她再也没有自信抵抗,盔甲终于瓦解,变成一片片破铜烂铁,纷纷坠落地面。
闷了良久,她缓缓啟脣,嗓音变得沙哑模糊,细声道:「……我没有。」
「你的确没有。」吴文曼咬牙切齿,一字一句变得艰难,「你没有多放点心在她身上,沉浸在你自己的狗屁爱情里,她无声的求救,你也没有听见。」
她的话语尖酸刻薄,包裹着无数刀片,她什么事也做不了,只能站着任由她宰割。
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鐘,从门底下传来的微弱光线灭了,阿姨出了门,伴随大门关上的喀搭声,切断了所有希望。
吴文曼睁开眼,锐利不再,取而代之的是哀伤,她的眼眶泛红,却挤不出一点湿润,该哭的都哭过了,只剩一片乾涸。
「我期待着,一直都期待着,在我抵达机场时,她会衝上来开心地喊一声,姊姊,好久不见。」
她的嗓音带着鼻音,整个人像是虚脱一样,殷切期盼的画面已烧成漫天灰烬,从她空洞的双眸中,只能看见绝望——
「不见,还真的永远都不会再见了。」
外头雨声渐大,雨水滴滴答答打在屋簷上,扰人心乱,风带来凉爽,却吹不进屋内。
她想,这场雨恐怕是不会停了,至少在今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