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馀暉从窗外悄悄潜入,拉出一道浅橙色的斜影,落在吕善之的脚边。升上二年级的这天,生活似乎在不经意间,轻轻翻过了一页。
在看见许久不见的班导师走进教室向同学们问好时,吕善之一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徐若天站在讲台教课的模样,即使早就知情,心里还是不禁酸涩。
下课回到家,见徐若天和吕成之早已准备好行李,吕善之打算先将书包放回房间,再出来目送徐若天离开。
门口,徐若天背影挺直,拉起行李箱的动作乾净俐落,一如过去总在她身前领路的模样。
「到了南部记得打电话给我报个平安啊。」吕成之拍了拍他的肩膀,难得一脸正经地叮嚀着。
「知道了。」徐若天轻笑点头,目光落在一旁的吕善之身上。
对上目光的瞬间,吕善之有些不知所措,她迈开步伐走到他面前,千言万语哽在喉头,最终只化为一句:「路上小心。」
徐若天伸出大掌覆在她头上,温柔地轻抚着,「留校自习别待太晚,要好好休息。」
他收回手,随即转身向外走去,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后消失在门外。
房子骤然回归寧静,空气中还残留着他淡淡的木质香气,令人心口隐隐发酸。
吕成之已回房间去,徒留吕善之呆愣在原地,目光在无意间瞥见了门边矮柜上静静横躺的小盒子。盒子纯白而雅緻,她迟疑片刻,还是伸出手将它拾起,盒子入手冰凉,彷彿触碰到了某段冰封的记忆。
掀开盒盖,纯银戒指映入眼帘,环上的鑽石晶莹闪耀,如星辰般闪烁着细腻而璀璨的光芒。她呼吸一滞,指尖微微颤抖,瞬间明白了这枚戒指的意义。
她记得哥哥说过,徐若天曾经打算向胡谨沂求婚,可惜命运无常,那场原该属于他们的未来就这么仓促地停滞,遗落在过去的某个角落。
她咬着下唇,心绪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,混乱交织着复杂的苦涩、惋惜与无力。然而片刻后,她却又猛然醒悟,指尖紧攥戒指盒,毫不犹豫地衝出了家门。
夜风扑面而来,吹散了她额前的发丝,纷乱了她的心跳。
看见徐若天即将驶离的车辆,吕善之拚尽全力喊道:「等一下!」
她奋不顾身地衝到车前,犹如那日,跟着他回去南部老家扫墓的那般果决。
徐若天察觉异样,立即踩下剎车,车窗缓缓降下,他诧异的眼眸映照出吕善之因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庞。
「怎么了?」他问,声音透着些许担忧。
她喘着气,一言不发地递上了手里紧握的戒指盒,眼神无比认真。
「老师,你忘了这个??」她的语气轻缓坚定,「即使人已经不在了,即使那些回忆现在想起来只会徒增伤感,你也不可以忘记。」
徐若天的眼神掠过一丝动摇,愣愣接过戒指盒。
吕善之怕他没有意会到自己意思,继续说道:「一定有不用忘记过去也能幸福生活下去的办法,所以请牢牢记住她吧。」
没曾想,她又再次朝向自己飞奔而来,仅仅是为了一枚未派上用场的戒指??明明是丢了也罢的东西,却被她当作宝物一般珍惜。
那声坚定的呼喊,是要他别再逃避过去,以及让他牢牢记住曾经重要之人的存在。
就算回忆十分难受悲伤,都不能否定他们曾经存在过,不能否定自己曾经深爱过。
徐若天望着戒指盒良久,脸上浮出淡淡一抹笑,他对上吕善之的目光,轻轻道了声:「谢谢。」
他将戒指盒收进兜中,朝吕善之扬起眉,带着几分逗趣口吻问:「你刚才说有不忘记过去也能幸福的方法,是什么?」
「嗯?」吕善之没想到他会这样问,睁大圆滚的杏眼,不知所措地回道:「??跟我在一起?」
得到出乎意料的答案,徐若天被逗得扑哧一笑,伸出食指朝她眉间推搡了一下。
「等你长大一点再说吧。」他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状,目光温柔得几乎要将她的身影融入眼底。
「我只不过开个玩笑,干么这么认真??」吕善之揉着自己的眉间嘟噥着,不放心地再次叮嚀:「回去之后记得一定要保持联络喔。」
见徐若天頷首应允,吕善之语气郑重地继续说,「等我一毕业就去找你,你可要好好招呼我。」
他轻笑出声,又再次点头。
「你别光说不做,不可以不见我。」吕善之显然对他无声的同意甚是不满。
徐若天主动伸出手,竖起小指在她面前晃了晃:「知道了,来打个勾吧。」
她嘴角扬起笑意,将自己的小指毫不犹豫地勾上,两人就这样在夜风中许下了未来的誓约。
直到车子缓缓驶出视线范围,吕善之依然佇立在原地,目光深远而坚毅。她心中默默许下诺言——
即使在不同的城市,即使未来无法预知,他们都必须各自好好地生活。既然已经决定就无须再犹疑,就算未来崎嶇难行,她也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。
毕竟,最亲爱的朋友告诉她要向前走,最喜欢的人教会她不要逃避??
带着这般期许和祝福,她必然要活得精彩,让他们感到骄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