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禁回想起他站在讲台上的模样——语句简洁、条理分明,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讲稿,与此刻任由学生奔跑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。
「现在是课外时间,没必要那么苛刻。」徐若天语气放松了些,「何况画图这种事,本来就不是被逼着就能画好的。」
笑声此起彼落吸引着他们的目光,看着那一张张充满生命力的脸孔,徐若天不经意地说:「希望他们能一直这么有活力。」
吕善之目光落在他身上,发现那双湛蓝的眼眸里,藏着一抹难以忽视的遗憾——
那是对某个无法在草原上奔跑的人的思念。
「老师!有一群鸟飞过去了!」有学生指着天空喊。
徐若天抬眸一望,嘴角不自觉扬起,轻声道:「那是麻雀。」
那句话太过熟悉,如同一段早已存在于他生命里的对话。
善之的心无法控制地往那个方向偏移。
如果此刻站在他身旁的人不是自己,而是胡谨沂,他会更开心一些吗?
也许他原本不必承受这些伤痕,不必在黑夜里辗转难眠,不必让乌云遮住眸中那片蓝天??如果胡谨沂在这的话,他本该是无忧无虑的模样。
正当思绪逐渐失控时,身后传来轻快却带着迟疑的声音。
「那个……善之老师?」
她回过头,看见两名女学生抱着画本站在不远处,一个略显紧张,一个则探头探脑。
「我们画天空的时候,云一直画不好,可以请你帮我们看看吗?」
善之怔了一下,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,「当然可以。」
她蹲下身,接过画本,指尖沿着纸面轻轻比划,「云不用刻意画得很完整,那样会感觉很僵硬,可以试着留一点空白让顏色自然散开。」
「原来如此!」其中一个学生恍然大悟,眼睛亮了起来。
另一个却像是憋了很久,忽然小声问:「那个……不知道这个可不可以问,你跟徐老师是什么关係呢?」
问题太过突然,善之微微一愣,下意识望向不远处正与学生说话的徐若天,担心这个回答会为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她斟酌着词句,语气平稳:「他以前也是我的老师。」
「咦——好可惜。」女孩明显失望地叹了口气,「我们还以为你是徐老师的女朋友。」
另一个学生附和,「听说他以前有过一个女朋友,但生病过世了。」
她们的语气没有恶意,只是单纯的惋惜与关心。
「徐老师虽然严格但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,只是感觉他总是不太开心。」女孩低声说,「如果是我发生这样的事肯定也开心不起来吧。」
「对啊,如果能有个人一直陪在他身边就好了。」
善之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轻轻点头,将画本还给她们,试图转移话题:「画得很好,再试试看刚刚说的方法。」
学生们道了谢,开心地跑回原位,她却蹲在原地,良久没有起身。
写生结束后,他们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地点。
夕阳逐渐西沉,草地被拉长的影子覆盖,风里带着一点凉意。
途中,吕善之包包上的麻雀吊饰随着步伐晃动,忽然松脱,掉落在地。她蹲下身捡起,指腹摩挲着那小小的塑胶轮廓,心口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。
她早就清楚胡谨沂在徐若天心里的重量,也曾亲口告诉他不要遗忘。
可即使这段感情被回忆笼罩是没有期限的——
她真的能做到毫不在意吗?
她真的能够承担得起这个待在他身边的角色吗?
一直以来,她只是单纯想要带给他多些快乐、少些伤悲,单恋似乎是那样纯粹简单,却未曾想过两情相悦之后,会需要更多的勇气与承受。
像这样装作若无其事,甜甜蜜蜜沉浸在爱里头就足够了吗?
望着徐若天逐渐走远的背影,影子在地面被拉得很长,她本能地想追上去,却忽然感到一阵无力,或许她想要的不是一再单方面的靠近??
而是他能停下脚步,回头唤她一声。
给她一点确信。
给她一点力量。
她究竟是在意这位故人?是怀疑自己是否真有能力带领徐若天走出阴霾?
还是??对徐若天的爱没有信心呢?
胡谨沂嚮往能像麻雀一样在空中飞舞;就如同她希望徐若天能展翅高飞??似乎到头来都是一场空。
毕竟他们就只是凡人,哪可能真正自在翱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