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女人还真是有手腕。
白州港那是什么地方?省内第一大港口,在前朝的时候这是专门走朝廷用盐的港,管港口的是白州的阮家,世家大族,正三品的盐使,家里世代有人在后宫周旋,根基扎在白州这片土壤,深的皇帝都未必能撼动半分。
这位‘少奶奶’不仅哄的他爹能骗自己回来成婚,甚至连港口都有人脉,真是厉害。
好一个少奶奶。
好一个周少奶奶!
外面声音越来越近,只听一声喜婆子尖锐的嗓音喊道,“新娘跨门——”
邓永泉生怕自己被亲爹抓住,赶紧丢下一句‘少爷您多保重!’
随后脚底抹油,恨不得手脚并行的从廊下跑走。
院落四方,这只是周宅的偏院。
四方院正中间便圆形拱门,左是柴房,右是周啸所处的寝房,正中间对着门的便是佛堂。
周啸在狭窄的门洞中偷窥着漆黑夜晚以及、自己即将迎接成婚的妻。
几个仆人低着头拎着红灯笼先迈入拱门。
幽幽红光照亮青石板。
喜娘笑呵呵的扶着新娘,一身红装,盖着盖头,深蓝色宅院被这些红灯笼映照出几分阴森。
空荡的宅府中回荡着一行人的脚步声。
喜娘的红唇裂笑着,又是一声,“少奶奶过门——”
新娘一身繁复的秀禾,很瘦的身子,有些高,仿佛踩在柔软棉花上的身段,走路没有声音,柔软,一只手软而慵懒的搭在喜娘的手臂上。
很白的手,远距离瞧的模糊不清,脑海中却会迸发出两个字——纤纤。
在夜晚瞧着,白的有些鬼气。
今儿来看热闹的不少,随着少奶奶进门,一只大狗落座新郎位置,有拿了喜糖的小孩咯咯笑,“新郎怎么是一只大狗呀?”
德意志狗,深棕色的背毛,张着大嘴便坐在祖宗牌位前,走个过场并不需要多么大的热闹和正式。
“哪里有和狗结婚哒?”
“嘘,这狗是老爷最中意的,可不能乱说。”
“哎呦就这么一说,谁不想少奶奶过门?这过了门伺候老爷不就名正言顺啦?不然放在以前总是。。。。”
“主子也是你们能议论的?”邓管家拿着手中的拐杖,撑在精心浆洗过的砖石地面上。
瞧热闹的下人便个个低了头,退到一边。
新娘的身段纤长消瘦,即便是穿着厚重的喜服,仍旧瞧的出病体,仿佛迎风便会吹软腰肢。
“一拜天地。”
“二拜高堂。”
“夫妻——”喜娘还未喊完,从拱门外便走进来个跑堂的打断了这场喜事,“少奶奶,陈少校来了!”
陈少校只是奉命来送新婚贺礼。
这个人周啸在下船那天见过,港口上带着不少兵查烟草,只要携带烟草入港的直接带走,若有不从,直接当场枪毙。
陈少校一身深绿色硬挺装束,皮鞋踏在青砖石板上发出‘哒哒’节奏响声。
如今民国,算的上乱世,各地割据纷争不断,炮火连天,枪杆子下出真理的世道。
周啸下船那天,陈少将在港口枪毙了三个人。
鲜血红的像今日的灯笼。
他手里拎着一箱子贺礼奉上:“恭贺新婚,玉清。”
过门的少奶奶叫玉清。
雪白的手慢慢从喜娘的手臂上举起,喜娘恭敬的退到一旁。
离得很远,周啸的眼睛却好,见那只雪颜色的食指从军官的额头慢慢划到鼻尖轻点。
隔着红色盖头,没有面容,盖头下悬挂的金铃铛清脆响动。
军官便低着头弯着腰,纵容着这只手在他的脸上拍了拍,分明是折辱的动作,却因为这只漂亮的手仿佛变了一种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