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头被赵抚那小子坐过了。”他反而先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他一直在一楼等你,裤子不知道坐地上还是坐在草堆上,沙发都脏了,我凭什么睡脏地方?”
玉清张了张嘴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。
随后便瞧周啸掀开被子钻进来平躺下去,一副大度极了的口吻,“凑合和你将就一宿,明日再开新的房。”
玉清笑道:“那便委屈少爷啦。”
台灯一关,房间陷入了黑暗。
玉清的呼吸几乎没有声音,周啸也像是个板砖似的躺着,两人静的出奇。
“让史密斯给你也瞧瞧。”周啸在黑暗中说。
玉清道:“胎里头带的病,只怕是难治,这些年喝着药将就着也能熬过去。”
“熬?”周啸好像有些不解,叹了一口气,“在那大宅里头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。”
玉清问:“所以您不喜欢在周家,就是因为这个吗?”
周啸‘嗯’了一声,低声道,“算是吧。”
玉清翻转身体,掌心枕在脸颊下,认真描摹着周啸的侧脸的轮廓,“少爷愿意和我说说吗?”
“按您的学识即便是在深城这地方白手都愿意做一条铁路来,为什么不肯回白州。”
玉清声音淡淡:“爹待您不薄。”
在周啸没回家时,他甚至很嫉妒这个大少爷,很希望能取而代之。
优渥的家境能纵他想做什么做什么,出国留学也不愁吃穿还有佣人陪伴,回国后哪怕不想接手家业,爹为了他,甚至愿意抚养一个义子成婚帮扶。
这样的托举,周啸为什么还要走。
周家的大太太死了许久,如今剩下的姨太太们安分守己,从不越了规矩老老实实的在自己的小院中度过晚年,虽然腐朽衰败,但也安稳平静。
周啸也侧身过来,两人在黑暗中对视。
分明没有光线,却都能看清对方眼中闪烁的光亮。
他摸了摸玉清的长发:“我不愿意。”
“就像今日一样,我若顺水推舟自然是皆大欢喜,可我本意不愿。”
“玉清,听我一句,离开周家,天大地大,去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玉清耸了耸肩,微笑道,“您是有抱负有理想,这世界上总要容忍像我一样只想安分的人吧。”
周啸沉默不语。
他想到周家,想到养大他的大太太总是后背发凉。
玉清见他有心事的样子,软而纤细的手轻轻覆盖在男人有些粗粝的掌背上。
“既然您不愿意,那玉清会在家为您操持好一切的,请少爷宽心。”
玉清的声音软而棉,有些像春天雨后刚冒出来的小绿芽,陪伴在身边只觉放松。
这样的玉清就被老爷子的救命恩情困在了周宅。
他陪伴了老爷子很多年。
死老头挺他妈的会享受!
周啸又气了,气的胸膛上下起伏,玉清以为他有心疾,赶紧安抚着。
玉清侧耳听在他的胸膛:“跳的好快。”
周啸被他的长发弄的脸上有些痒,心下又不气了,两人又重新躺好。
玉清确实很累,他的身子骨哪承受的了在车上的那些事,吃了药,睡着后呼吸很浅。
周啸单手撑着,慢慢靠近玉清的脸,轻声道,“你真傻。”
这么瘦弱的身子,竟然为了他要留在周家扛起一切。
玉清真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