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秋秋来了?”林秋霞听到了推门的动静,扭头去看,脸上是宁静柔和的笑意。
沈和秋站在门口,朝病房里看。
他快不认得林秋霞的样子了。
沈和秋小时候只跟着林秋霞生活到六七岁,之后就被沈石清接走去了沈家,从此以后就没有再见过林秋霞,只有偶尔接到过她打来的电话。
但林秋霞在电话里说的话,和她的精神状况一样,时好时坏。
有时候她会突然开始骂他,骂他跑去唱什么歌,不像别人一样做个乖孩子。
骂他是精神病,说后悔把他生出来,如果没有他,沈石清也不会离开她。
有时候她也会忽然恢复理智,很温柔地关心他现在的生活,笑着说他小时候的事情。
林秋霞的模样变了很多。
她的长发被剪短了,从前黑亮的头发变得枯燥,开始夹杂着白发。
她漂亮的脸上有了皱纹,那双跟沈和秋很像的眼睛不再是明亮的琥珀色,已经变得浑浊而衰老。
沈和秋忽然意识到,林秋霞老了。
“秋秋?怎么站在门口?”林秋霞招了招手,笑得很高兴,“进来让妈妈看看你呀。”
沈和秋慢慢地迈出了一步,然后是第二步,最后走到了她的床边。
“我的秋秋都长这么大啦。”
“妈妈真的好想你,会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,有没有好好睡觉,上学的时候开不开心,会不会被别人欺负,还想看看我的秋秋长大后是什么样子……”
“会想如果没有我给秋秋洗草莓,你会不会懂得草莓吃之前是要好好用水洗干净的……”
林秋霞一口气说了很多,她伸出手,像是要摸摸沈和秋。
但沈和秋却应激性地往后退了一步,避开了她的触碰。
那只朝他伸来的手像是吐着蛇信的毒蛇。
它会拿着酒瓶砸在他的身上,会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摁进厨房的水池里,会用尖利的指甲在他的身上掐出伤口……
明明是在都是消毒水味的医院里,可沈和秋的鼻间却仿佛盈满了浓重劣质的酒臭味,让他反胃想吐。
他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会漏风的小屋子里。
脑袋里开始拉警报似的响起噪音,身上也开始疼,疼得他不得不咬紧了口腔内的软肉,尝到一点血腥味。
即便林秋霞的样子变了,可他还是害怕,害怕到牙齿都在打颤。
易晟察觉了沈和秋的不对劲,几步上前,攥住了他的手腕,把他转过来,轻轻拉到怀里。
“没事了,没事了,不怕。”他安抚地顺着沈和秋的黑发。
林秋霞看着易晟把还在发抖的沈和秋拉到身后,挡得严实,脸上的笑容一瞬消失。
她目光阴沉地望着易晟,充满着敌意:“你是谁。”
没等易晟回答,林秋霞就突然拔高了声音:“是你对不对!就是你把秋秋给带坏的!”
“如果不是你带坏了他……”
林秋霞目光陡然一转,死死盯在易晟身后:“如果不是你不乖,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!”
“你们都走了,你们全都离开我了……”
她发疯地撕扯着身上的被子,把床头摆着的书全都朝着易晟与沈和秋的方向扔出去。
书本重重地砸落在地上,声响震得沈和秋浑身一颤。
易晟及时拉着人,往旁边躲开。
病房的门被迅速打开,医护人员一窝蜂地涌进,将失控的林秋霞控制住,用束缚带绑在床上。
“病人情绪激动,有镇静剂吗?”
“有的,现在注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