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双红肿的眼角再次微微湿润,干涩的唇瓣轻轻开合,吐出一句细不可闻的叮嘱
“别让她太累。”
男人看着怀里这个为了某些执念而改变了整个人生轨迹的爱人,看着他那张妩媚却又写满疲惫的脸庞,心底那股复杂的怜惜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他伸出手,温柔地盖住伪娘紧握的拳头,低沉地应道
“嗯,我知道。”
秋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屋内,落在床尾的真丝被面上,泛着冷清的光。
男人动作极轻地伸出手,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,理着伪娘那头散乱在枕边的长。
他捻起末尾的一缕碎,轻轻地将其理顺,指腹感受着那如绸缎般的凉滑。
他看着怀里这个即便在瞌睡中也显得支离破碎的身影,沉默良久,才压低了嗓音,带着一丝压抑的、试探性的心疼,小声问了一句
“想不想……去见她一面?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深不见底的枯井,许久都没有回响。
伪娘的身体僵了一下,随后,那单薄的肩膀开始隐隐地、细微地颤抖起来。
他没有睁眼,也没有出一丁点声音,只是把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埋进男人的怀里埋得更深了,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那个厚实的胸膛,去躲避这个让他灵魂震颤的提议。
男人能感觉到胸口的衬衫被一阵温热湿润的气息浸透。那是伪娘无声的拒绝,也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敢触碰的溃口。
“对不起,不该提的。”
男人长叹一声,手臂收得更紧了,像是要把伪娘揉进自己的血肉里,去替他挡住那些汹涌而来的往事。
他亲吻着伪娘的头,那股心疼几乎让他也跟着红了眼眶。
他明白,怀里的人早就没有回头路了。
从他选择扎起长、穿上女装、把那个清秀的少年永远埋葬在相册里的那一刻起,有些见面,就注定成了奢望。
卧室里陷入了漫长而沉寂的宁静,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,衬得这室内愈像是一个隔绝尘世的茧。
男人没有再出声,他甚至闭上了眼,只是用那种近乎沉重的力道,将怀里那具单薄得像纸片一样的身体往怀中抱紧。
他的双臂交叠在伪娘的后背,宽大的手掌扣住那对微微凸出的蝴蝶骨,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力量和热度都毫无保留地渡过去。
他知道伪娘在疼,那种疼不是昨晚疯狂后的体力透支,而是把灵魂生生撕裂、再重新缝补起来的旧伤。
伪娘缩在男人的怀抱中心,感受着那股勒得他有些呼吸困难的力道,却没有推开。
这种挤压感反而让他觉得踏实——像是一道坚固的围墙,告诉他即使过去已经支离破碎,即使他再也无法变回照片里那个人,至少此时此刻,在这个男人的怀里,他是有归处的。
男人把脸颊贴在伪娘微凉的鬓角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作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拥抱。
在这暖洋洋又冷清清的午后,两个灵魂就这样在紧致的拥抱中无声地共振。
伪娘的颤抖在男人的这种压迫性的保护下,终于一点点、一点点地平复了下来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在卧室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橘红色的长影。
暖洋洋的色彩并没有驱散晚秋的凉意,反而给这静谧的空间添了几分倦懒的温存。
伪娘虽然还陷在被子里不想动弹,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出了一声“咕咕”声,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男人其实早就醒了,只是贪恋这份宁静,一直睁着眼看天花板。
听到这声音,他忍不住低笑出声,胸腔的震动传到了伪娘的背上。
他侧过头,在伪娘乱蓬蓬的顶亲了一口,嗓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
“小馋猫闹革命了啊?想吃什么,晚上我亲自下厨给老婆做?”
伪娘把脸从被窝里露出来,眼眶的红肿消退了一些,只是神情还是有些恹恹的。
他听着男人那句“老婆”,没去反驳,只是撑着酸软的胳膊坐起来,长滑落肩头,遮住了他眼底残留的一丝落寞。
“出去吃吧。”他轻声说着,声音虽然还有点沙哑,但已经恢复了平稳,“在家里待了一整天,感觉整个人都要霉了……想出去动一动,透透气。”
男人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伪娘是想换个环境,把那些心绪给压下去。
他立刻掀开被子翻身下床,利落地穿上拖鞋,顺手把那本相册塞进抽屉深处。
“行!老婆想动,那咱就出去走走。不过外面风大,得穿厚点。”
男人一边说着,一边从衣帽间翻出一件宽大的、质感极好的驼色羊绒大衣,直接把还坐在床上的伪娘给裹了进去,动作粗鲁又温柔
“想吃哪一家的?是去那家江边的私房菜,还是想吃点热乎的?”
“去夜市吧。”
伪娘小声说着,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。
他真的连衣服都懒得换了,就那样松松垮垮地裹着男人的那件大一号的驼色羊绒大衣,大衣下摆露出一截丝绸睡裤。
他脚下踩着那双粉色毛茸茸的兔耳朵拖鞋,在别墅区平整的路面上踩出一串“哒哒、哒哒”的轻响,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轻快。
男人愣了愣,毕竟他的“老婆”平时最爱面子,出门必是精致到丝。
可看着那双红红的眼角,他什么也没多问,只是稳稳地牵住了伪娘那只微凉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