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九鹤的妻子李美秀在第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,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。她只是瞥了一眼,然后面无表情地起身去洗漱。丈夫一夜未归这种事,在三十年的婚姻生活中已经生过太多次,多到她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了。她甚至在心里盘算着,今天下午约好的美容院是不是该提前到上午去。
黄明根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。他的妻子金美妍经营着一家咖啡厅,心思全在生意上,对丈夫的行踪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混社团的人,哪天要是按时回家吃晚饭,那才叫不正常。
第一天的白天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。
到了傍晚,情况开始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
李美秀给张九鹤打了两个电话,都是无人接听。她没太在意,又打给了张九鹤的司机兼心腹老朴。老朴在电话里说他昨天把会长送到餐馆之后就离开了,后来会长没叫他,他就直接回了家。李美秀挂了电话,皱了皱眉,然后又松开了。也许是手机没电了,也许是喝多了还在睡,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。
黄明根的妻子金美妍也开始打电话了,同样无人接听。她打给了黄明根的副手,得到的答复是昨天下午会长独自开车离开后就再没联系过。金美妍心里隐隐有些不安,但转念一想,丈夫仇家那么多,说不定是去了哪里避风头不方便联系,也就暂时压下了报警的念头。
两家人开始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去找人。电话从傍晚打到深夜,从亲戚打到朋友,从朋友打到生意伙伴,从生意伙伴打到各种各样的下属和跟班。一圈电话打下来,所有人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——不知道,没见到,没联系过。
没有人知道张九鹤去了哪里,也没有人知道黄明根去了哪里。
两个人像是凭空蒸了一样。
不安的情绪开始在两家人中间蔓延开来。但这种不安还没有达到要立刻报警的程度,毕竟才过去一天一夜。成年男性,尤其是像他们这种有头有脸的成年男性,因为各种原因暂时失联两天的情况并不罕见。也许是商务谈判需要保密,也许是涉及到了什么不方便让家人知道的事情。
时间继续向前推进。
第二天深夜十点十一分。
釜山,海云台区,张家宅邸。
这是一栋位于海云台半山腰的独栋别墅,占地面积不算特别大,但胜在地理位置优越,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可以俯瞰整个海云台海水浴场的夜景。张家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,周围的邻居非富即贵,是釜山老牌家族聚集的传统富人区。
别墅一楼的客厅里灯火通明。沙上坐着三个人——张九鹤的妻子李美秀,长子张根硕,次子张根明。三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,但都被一层浓重的阴云笼罩着。
打破这份沉默的,是两通电话。
第一通电话打到了李美秀的手机上。来电显示的号码被加密处理过,屏幕上只显示了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。李美秀犹豫了一下,按下了接听键。
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男声,音色扁平而机械,像是一台会说话的机器。
“李美秀女士,你的丈夫张九鹤在我们手上。准备一百亿韩元,现金和不记名债券各一半。给你七十二个小时。不要报警,否则我们会把张常务的手指一根一根寄给你,最后是他的脑袋。具体的交款方式,我们会再联系你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,没有给李美秀任何说话的机会。
第二通电话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打到了黄明根的家里。内容大同小异,区别只是赎金的数额——五十亿韩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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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算成美元的话,张九鹤的赎金是一千万美金,黄明根的是五百万美金。这两个数字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,恰好卡在两家人咬咬牙能够凑出来的临界点上,不至于完全拿不出来,但也足以让他们元气大伤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,一百亿韩元是一个只存在于新闻标题里的天文数字。但张九鹤不是普通人。张家在釜山经营了三代人,鼎盛时期曾经涉足过航运、地产和金融多个领域,虽然到了张九鹤这一代已经开始走下坡路,核心产业卖得七七八八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烂船还有三斤钉。一百亿韩元,张家拿得出来,只是需要时间,需要变卖资产,需要东拼西凑。
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张根硕第一个打破沉默。他今年三十二岁,长相随母亲多一些,眉眼之间带着一种精明的刻薄相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,手里攥着手机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怎么办?”他的目光投向坐在对面沙上的母亲李美秀,“妈,真的不通知警方吗?”
一百亿。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盘算着。一百亿韩元,折合美元将近一千万。这笔钱对于现在的张家来说意味着什么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要凑出这笔钱,至少要卖掉家族在奇迹集团的一部分股份,还要处理掉几处不动产,甚至可能要动用海外账户里那些压箱底的储备金。
做完这一切之后,张家虽然不至于立刻破产,但也绝对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。而他是张家的长子,是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。张家剩下的每一分钱,理论上都有他的一份。现在要一次性拿出去一百亿去赎一个已经六十多岁的老头子……
这笔账,怎么算都不划算。
老头子年纪已经不小了,就算这次救回来,还能活多少年?十年?十五年?而自己才三十二岁,往后还有大把的人生要过。一百亿留在他手里,可以做多少事?可以投资,可以创业,可以挥霍,可以让他后半辈子锦衣玉食。但要是交给了绑匪,那就什么都没了。
当然,这些话他不可能明着说出来。
李美秀听到儿子的话,几乎是本能地呵斥了一声:“报警?你是嫌你爸死得不够快吗!”
她和张九鹤做了三十年的夫妻。三十年的婚姻里,有争吵,有冷战,张九鹤在外面也没少拈花惹草,两个人的感情说不上多么恩爱甜蜜,但也绝对算不上差。毕竟一起过了大半辈子,一起经历了张家的起起落落,一起把两个儿子拉扯大。现在丈夫被人绑了,生死悬于一线,她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想把人救回来。
这是三十年的惯性,跟爱情无关,跟习惯和责任有关。
张根硕被母亲一呵斥,连忙摆手解释,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极快,从刚才的犹豫试探瞬间变成了忧心忡忡的孝子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