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会。”裴若舒截断他,语气平静,却斩钉截铁,“王爷走哪条路,妾身就走哪条路。王爷生,妾身生;王爷死,妾身死。”她握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心口,“只是王爷,那条路太险了。一步踏错,就是万丈深渊。咱们死了不要紧,可安儿和宁儿还小……”
“他们不会有事。”晏寒征反握住她的手,眼中闪过决绝的光,“我会给他们一个天下,一个再也没人能伤害他们的天下。”
这话太重,重得像誓言,也像诅咒。
裴若舒看着他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,那笑里有泪光,也有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“好。”她轻声道,“既然王爷决定了,妾身就陪王爷赌这一把。只是王爷,咱们得好好谋划。这条路,不能走错一步。”
她起身,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白纸,提笔蘸墨。
笔是狼毫,墨是松烟,落在纸上,一笔一划,力透纸背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“天时、地利、人和。”
她写下六个字,抬头看晏寒征:“王爷,咱们现在缺什么?”
晏寒征走到她身边,看着那六个字,缓缓道:“天时,陛下年迈多病,朝局动荡,这是咱们的机会。地利,北疆军权在我手,京畿大营半数将领是我旧部,这是咱们的根基。人和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朝中老臣多观望,清流文士多依附老三,咱们缺的,是人心。”
“是名分。”裴若舒接道,“王爷是摄政王,是臣。要走到那一步,需要一个大义名分。清君侧?靖国难?”她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。
自古夺嫡,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。
否则就是谋逆,是乱臣贼子。
“陛下对王爷的忌惮,就是咱们的名分。”裴若舒笔尖在“天时”上点了点,“王爷可还记得,当年太宗皇帝是如何登基的?”
“玄武门之变。”晏寒征眼神一凛。
“是。”裴若舒点头,“太宗皇帝也是被逼到绝路,才走了那一步。如今王爷的处境,与当年太宗何异?兄弟相逼,父皇猜忌,步步杀机。王爷再退,退到哪里去?退到妻儿的尸旁么?”
这话太狠,像刀子扎进心窝。
晏寒征握紧拳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烧尽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缓缓道,“退无可退,唯有前进。”他盯着那张纸,“天时地利,咱们都有了。缺的人和……就靠这个来补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鬼婆婆给的布包,打开,里面是那枚生了绿锈的铜钥匙。“叶清菡把东西藏在裴府,是算准了咱们会去。明日,咱们就去一趟。有些旧账,也该清一清了。”
“王爷,”裴若舒握住他的手,“裴府如今是空宅,但难保没有眼睛盯着。要去,就得有个名目。”
“名目?”晏寒征冷笑,“王妃思念亡父,回府祭拜,这个名目够不够?”
裴若舒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。她父亲裴承安刚过世不久,她回去祭拜,天经地义。谁也挑不出错。
只是这祭拜是假,寻物是真。若被人现……
“王爷想好了?”她轻声问。
“想好了。”晏寒征将她搂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顶,“明日一早,我就递折子,说陪你回府祭拜。陛下不会拦,也拦不住。”他顿了顿,“至于那些眼睛正好看看,都有谁在盯着咱们。”
翌日,平津王府的马车驶出府门。
消息如风般传遍京城。睿亲王府,宇文珏接到密报,眉头紧锁:“回裴府祭拜?老四搞什么鬼?”
杜若明低声道:“裴府如今是空宅,他们去那里,定有所图。殿下,要不要派人。”
“派,当然要派。”宇文珏冷笑,“但别靠太近,老四狡猾,别着了他的道。让人在外围盯着,看他们进去做什么,见了谁,拿了什么。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,去告诉鬼婆婆,就说……她要的东西,在裴府。”
“殿下,真要告诉她?万一她拿到东西,翻脸不认人。”
“她不敢。”宇文珏把玩着玉扳指,“同命丹的方子在我手里,她若想救裴若舒,就得听我的。去办吧。”
裴府,朱门紧闭,铜环生锈。
裴若舒站在门前,看着匾额上“裴府”两个鎏金大字,心头涌起难言的滋味。
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,有她最快乐的童年,也有最深的伤痛。
如今父亲死了,叶清菡死了,这宅子空了,像座巨大的坟墓。
晏寒征扶着她下了马车。玄影带人上前,悄无声息地控制了四周街道,将可能窥探的眼睛都挡在百步外。
门开了,是看守的老仆福伯。见是裴若舒,老泪纵横:“大小姐您、您回来了。”
“福伯,”裴若舒眼眶微红,“我来给父亲上炷香。”
“哎,哎,老奴这就去准备。”福伯颤巍巍地去了。
晏寒征扶着她走进大门。庭院深深,草木荒芜,昔日的繁华只剩一院寂寥。两人径直去了裴承安生前的书房,叶清菡藏东西,最可能的地方就是这里。
书房里积了厚厚的灰。裴若舒走到书案后,看着墙上那幅《江山万里图》是父亲最爱的画,当年挂在最显眼的位置。她伸手,轻轻抚过画轴,指尖在某个地方顿了顿。
“在这里。”她低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