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哗啦啦往下掉,砸在地上,扬起一大片灰尘。
灰尘里头,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洞洞的口子。
巨蟒撞完这一下,就彻底不动了。那块还在跳动的肉,终于停了。它咽气了,一万年的老命,就这么完了。
安如是站在那儿,身上全是血水和灰,头黏在额头上。他没动,也没出声,只是看着那洞口。
洞里头亮堂堂的,白光直往外冒,冷得刺骨。他走过去,脚踩在碎石上,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洞不深,走了几步,就看见了那东西。
那是一台车。
巨大的车,像厢式货车那样,方方正正,长得没边。
车身是黑金属铸的,黑得乌,黑得亮,亮得能照出人的影子。
车身没有一丝锈迹,也没有一道划痕,干净得像刚出炉。
车头高高翘起,两盏灯罩子是水晶做的,里头嵌着夜明珠,珠子大得吓人,出惨白的光,把整个洞照得清清楚楚。
车厢两边刻满了花纹,云纹、龙纹、凤纹,密密麻麻,金丝银线嵌进去,闪闪光。
车底没有轮子,悬在半空,底下冒着蓝火,火苗子稳稳的,不晃不跳。
车厢后门大开着,白光就是从里头流出来的。
安如是走近了,站在车箱门口,往里看。
里头躺着一个女孩。
女孩没穿衣服,一丝不挂,就那么躺在水晶台上。水晶台是透明的,底下还嵌着珠子,珠光从下往上照,把女孩的身子照得清清楚楚。
她比安如是高,高出半头,身子长得匀称,腿长,腰细,胸脯平平的,肚皮也平平的,皮肤白得亮,白得没有一点杂色。
头是黑的,黑得青,长长地铺在水晶台上,一直散到腰下。
头一根一根都粗细均匀,顺得像绸缎,摸上去肯定滑手。
脸蛋生得精致,眉毛细细的,眼睛闭着,睫毛长长地翘着,鼻子小巧,嘴唇薄薄的,颜色粉嫩。
脖子长,肩膀圆,胳膊细,手指修长,指甲剪得齐整,干净得没有一点污垢。
她全身都这样,白得干净,黑得纯粹,没有一根毛,没有一点瑕疵。
胸脯上的两点是粉红的,圆圆的,小小的,肚脐眼浅浅的,腿间那地方光溜溜的,没有毛,粉嫩得像刚剥开的莲子。
安如是凑近了看,看得仔细。
他看见她的皮肤底下,有东西在微微闪光。
那不是血肉的颜色,是金属的光泽。
她的骨头是金属的,特殊金属,银白银白的,骨节处接得严丝合缝。
肌肉是炼成的仿人体组织,软软的,弹性好,摸上去跟真人的肉一样,但里头藏着金属的骨架。
关节处能看见细细的缝隙,那缝隙里头有光在流动,蓝色的光,慢慢地流动,像血液,但不是血液。
她是九万年前的东西,人工智能生命体,外表做成人,内在是金属骨骼加上特质炼成的组织。
皮肤是仿生的,薄薄一层,裹在金属骨架上,裹得严实。
头是黑色的纤维,一根根植在头皮里,头皮也是仿的。
眼睛闭着,眼皮底下有东西在转动,细微的机械声,几乎听不见。
她就这样躺着,裸着身子,白得光,黑得亮,安静得像一具完美的尸体,又像一尊活过来的雕像。
车厢里冷冷的,白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身子一点不抖,一点不颤,就那么躺着,等着什么。
安如是站在那儿,看了很久。
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,凉凉的,滑滑的,像摸一块上好的玉,又像摸一块冰冷的金属。
手指按下去,肉陷进去,又弹回来,弹性好得很。
他知道,这不是人,是数万年前留下的东西,人工智能,活的,但不是血肉之躯。
那位大能留下的知识就包含这部分,这是大能拼尽一切炼成的法器与仿生人,而炼制方法却来自更远古的时代。
九州世界似乎每隔十万年左右便会迎来文明大灭绝,届时各族文明皆会回归原始,妖兽再度成为世界之主。
人族曾称霸数次,相对的鲛人、灵族、魔族也有过,人族内部又有过不同族群称霸过,因此如今人族信仰极多门派繁立。
洞外头的风吹进来,吹不散那股冷气。安如是站在车门口,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女孩的白身上,黑黑的一道。
安如是站在那水晶台前,目光久久停留在女孩那具赤裸的身躯上。
她躺在那里,皮肤白得没有一丝瑕疵,黑散开如一泓浓墨,胸脯微微起伏,却不是呼吸,而是某种极细微的律动,仿佛内部的机械在模拟生命的节奏。
他伸手再次触碰她的小腹,手掌贴上去,凉意渗入指骨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柔软,那层仿生皮肤下,隐约传来金属骨骼的坚硬轮廓,以及那些特质炼成的组织在微微回应他的温度。
文明的断层,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东西。
安如是不由得在心里叹息。
师父总说人族历史悠久,源远流长,可每次他追问那些古老的证据,师父总是支支吾吾,左顾而言他,转而讲些旁枝末节的趣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