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刘容的这个决定,让叛军残部得以喘息。
次年四月,经过休整的叛军再度对襄阳发起猛攻。这回,刘容再无侥幸,朝廷军一败涂地。
叛军自此长驱直入,直指长安。
随着叛军逼近,宣策帝也一日日癫狂。
宫中甚至传出消息,说帝王一夜连御七女,似乎想在叛军兵临城下之前,将此生未能尽兴的享乐都一并补足。
长安大乱,朝中已有不少大臣欲私下携家眷金银逃出长安,却皆被宣策帝的爪牙截回,当场斩杀。
此时的侯府,徐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,团团乱转。宣策帝若倒台,他这一辈子挣来的荣华富贵可就全完了!
唯一值得庆幸的是,去岁在女婿一再劝说下,徐侯已将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调往剑南道任闲职了。
当时女婿是怎么说的来着?“一家人都在长安,一倒就是一窝。不如将力量分散出去,好歹能留个薪火。”
徐侯起初不肯,后来女儿也跟着女婿一起劝,他才狠下心将儿子们调离长安。
如今想来,多亏了女婿有先见之明。大难临头,儿子远在剑南,女儿已出嫁,他只需顾好自己便罢。否则,为了儿女,他保不齐也会做出甚么昏头的事,届时他的命怕是跟那些出逃的大臣一样,都交代给了皇帝的爪牙。
天纵六年八月,朝廷兵节节败退,叛军终于兵临长安城下。
站在大军最前面的,是一位风华绝代、气度威严的女子——
正是消失多年的昭阳长公主。
只是细看,她的两鬓却已染微霜。
她抬头望这面前雄伟的殿门,对身旁一名年轻男子感慨道:“这么多年,我们终于回来了。”
身旁那名气质出尘的男子颔首:“殿下进去罢,该与他清算了。”
宣策帝是被人从嫔妃的床榻中拎起来的,看到一把锋利的剑直指自己的胸口,他先是一愣,待认清了持剑之人,他发出一阵狂笑:“果然是你!果然是你……”
“是我,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?”昭阳长公主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这么多年,你可叫朕好找啊,我的好姑姑。”宣策帝衣衫不整,满目猩红,形似癫狂。
“为了躲你,本宫确实吃了不少苦头,不过,都不重要了。”昭阳手中的剑离宣策仅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。
宣策帝色厉内荏地嘶吼道:“朕是皇帝!你区区一介妇人,安敢弑君?!”
昭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:“现在是,但很快就不是了。”
“还有,谁说妇人不能当皇帝?”
“就算你登上皇位又如何?你倒反天罡,你的下场只会比朕更悲惨!”宣策帝恨不能对面前之人说出最恶毒的诅咒。
“是吗?那等你下了黄泉,慢慢看吧。”昭阳再不愿与他多费唇舌,眼睛都没眨一下,毫不犹豫地将剑刺进了宣策帝的腹中。
“你……”直到最后一刻,宣策帝都不敢相信,他才当了短短五年的皇帝,这皇位就易主了。
昭阳拔出染血的长剑,对着死不瞑目的宣策帝冷冷道:“这一剑,本宫是替裴衡衍、崔希,还有萧虎刺的。你下了黄泉,记得向他们请罪。”
回想这一生,这位昏庸的帝王最风光的时刻,或许就是当年买通罗进,在最后关头除掉了萧虎的那一刻。
八月三十,女帝登基,朝中上下,再无一人敢有异议。
女帝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,便是追封当年为她而死的功臣们,裴衡衍被追封为一等忠勇公。
第二道旨意,是与那些曾经背叛她的人清算,罗进首当其冲,被五马分尸,尸体曝于城墙之上,永世不得收尸。
徐侯被抄家,但念在其只会溜须拍马的份儿上,女帝免了他流放之刑。
随后女帝提拔了一大批当年的功臣之后,以及此次科举选拔出的年轻才俊。
第三道旨意,便是废除繁冗的群相制,只设一名宰相。
而这宰相之位,无疑属于那位率领大军攻下长安的头号功臣。
朝中一些年轻官员或许未曾认出,但只要是前朝老臣便都知道——这位被女帝倚为心腹的宰相,正是当年裴相之子,裴瑛。
裴瑛没死,他活着回来了!
第28章他不配除了他,没有人配站在她身边。……
当年裴衡衍弥留之际,在裴瑛耳畔留下的两个字,便是“安南”。
那是他为昭阳长公主,也为裴家,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,一处位于澈朝边缘的避风港。
裴衡衍夫妇身死后,裴瑛本可直接从岭南南下去寻长公主。但彼时,狗皇帝的眼线如附骨之疽,盯得太紧。他不敢赌,只能强忍悲痛,先回清川蛰伏,等待防备松懈的那一刻,再择机出逃。
犹记得当年他方在清川县城外的山神庙留下给阿芙的书信,那些爪牙便闻着味儿追来了。
为了彻底摆脱狗皇帝的监视,裴瑛赌了一把——他一头扎进了山神庙后的那片原始森林。
那是一片连当地猎户都谈之色变的绝地,古木参天,不见日光。追兵们见裴瑛进了此地,便知他活不下去了,放弃了追踪。
裴瑛在林中渴饮露水,饥餐野果,甚至不得不茹毛饮血。猛兽、迷途、饥饿,每一刻都在吞噬他的意志。
或许是苍天有眼,或许是父母在天之灵的庇佑,九死一生后,他竟真的活着走出了那片死亡之林。
等到他一身伤病、形销骨立地漂泊至安南时,几乎已不成人形。
是仇恨支撑着他活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