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
自从裴哥哥不告而别、阿兄远赴长安之后,洛芙第一次觉得自家小小的宅院显得如此空荡荡。
一如她的空荡荡的心。
她不是没想过给自己找些事做,可就连她最爱的捏泥人都提不起她的兴致了……她这是怎么了,病了吗?
雪绡说,她是病了,得的还是最难治的相思病!
是吗?洛芙惆怅得想,如果裴哥哥这辈子都不再出现的话,是不是她的病也一辈子都不会好了?
正月初五这一日,洛芙正抱着云团围在火炉旁取暖呢,门口传来一阵震天响的敲门声。
“谁啊?”正在择菜的翠微随口问道。
“小爷是廖刚,洛茗的故交,赶紧开门!”门外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,听着来者不善。
三人马上起了戒心。
“小娘子,你认识这个叫廖刚的吗?”翠微压低声音问。
洛芙先是摇摇头,不一会儿回忆起廖刚此人,皱起眉头:“他幼时与我们一起在裴府上学的,是裴哥哥的表亲,小时候他常常欺负我,他怎么来了?还是不要开门了。”
廖刚似乎料到他们不会开门,转而开口威胁道:“赶紧给小爷开门!不然小爷给你这破门砸咯!”
说着,几人就真的听到几声巨大的踹门声。
洛芙大惊,立刻打发雪绡从小门出去,找林知县求救,自己则戴上帷帽,压下心中忐忑,打开了门。
门外赫然站着一个腰肥膀圆的男子,脸上蓄着络腮胡,身长还不足洛芙高,洛芙仔细看去,络腮胡上的那对乌龟眼珠是的小眼睛倒是跟年幼时的廖刚对得上。
“光天化日的,这位郎君是要强闯民宅不成?”洛芙回忆长公主曾经说话的样子,学着装出了威严的气势。
廖刚果然被震了一下,以为洛家小娘子是个软弱好拿捏的,今日他才信心十足地上门来的,没想到一碰面就来了下马威。
廖刚方才的嚣张气焰消下去几分,肥肉横生的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:“是洛小娘子吧?我是廖刚啊,幼时我们曾一起上学,你可还记得?”
“不记得。”洛芙毫不客气地回答道。
七八岁的年纪就恃强凌弱、不学无术,长大了能是什么好东西?洛芙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。
“不记得也无妨,洛娘子,实话跟你说罢,小爷我看上你了,虽然你家小门小户的,但小爷抬举你,娶你为妻,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
洛芙看着廖刚这副恶心的嘴脸,险些把刚用过的午膳给吐出来。
他哪儿来的泼天自信?
“我无意,你请回罢。”洛芙说着就要关上宅门,却被廖刚肥硕的身躯堵住了。
“小娘子别急着拒绝我嘛,你有所不知,小爷我可是家财万贯,如今清川街上你叫得出名儿的铺子都是小爷我经营的!跟着小爷,保准你吃香喝辣一辈子。”
洛芙压根懒得听他这番作呕的言论,她只想把门关上,可奈何廖刚人虽矮,可力气却很大。
见洛芙一点儿也不买账,廖刚又使出威逼利诱的招数:“小爷我可都打听好了,裴瑛走了,洛茗也不在清川,如今没人能护得了你。”
听这话的意思,他是要强抢?这还有没有王法了?!
廖刚此人,没有读书做文章的脑子,仗着家世背景从了商,赚了些银两之后就整日流连酒肆,干些乌烟瘴气之事,是青楼常客。
大约是那些生意场上的逢迎给了他自信,在听到几个狐朋狗友夸赞家女的美貌,又听到洛茗去长安了,他便心痒难耐起来。
小时候他就知道洛家女长得美,为了引起她的注意,故意欺负她、捉弄她,没想到因此被裴瑛撵出了裴家学堂,为此他挨了好一顿胖揍。
这些事,他一直都记得。他从小就听家中长辈动不动就说裴瑛有多好,自己有多差,他对裴瑛简直是恨之入骨!
如今裴家落了难,廖家虽有所牵连,但好在树大根深,他的潇洒日子照样过。
而他心中藏了十几年的那股憋屈,也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番了!
他要娶洛家女,让整个清川的人看看,他廖刚才是最有出息的那个!
只是廖刚没想到洛家女这么不待见自己,连面都不愿意露。午膳几碗黄汤落肚,此刻酒壮人胆,廖刚生出了一股不服气的劲儿。
今日,他非要把洛家女给弄到手不成!
洛芙惊恐地看到廖刚肥硕的一只手臂用力推开宅门,另一只手眼看就要触碰到她的手腕!
“住手!”洛芙惊恐万分之际,一道浑厚的男声从天而降,随后,洛芙眼睁睁看着方才还在自己眼前晃悠的廖刚,被人从侧边一脚踹翻在地,接连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,活像一头待宰的猪。
第22章扯头花看男人们为阿芙扯头花。……
廖刚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?他从地上骨碌碌爬起身,额角的灰土都未来得及抹去,便涨红了脸,指着那人破口大骂:“哪个不知死活的敢踹小爷我?!你给我等着!小爷非抽了你的筋、扒了你的皮不可!”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,洛芙还未看清那少年郎的面目,只见眼前人影一闪,又是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廖刚胸口。廖刚惨叫一声,再度跌了个狗啃泥。
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,我是谁?”来人声音清亮,带着几分少年郎独有的生气。
廖刚被摔得七荤八素,听着这声音却觉得有几分耳熟。他赶紧抹开糊住眼睛的尘土,定睛一看,只见面前站着的竟是林知县家的公子林侃之。
廖刚那嚣张的气焰“唰”地一下又矮了半截,语气瞬间软了下来:“哎哟!这不是林小郎君吗?您……您这是何故动怒,平白踹我?”
“踹得就是你!”林侃之剑眉倒竖,“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强抢民女,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,有没有朝廷律令?”
说起来,林侃之不过是个七品知县之子,本不该轻易与当地世家子弟结怨。可偏偏廖刚选择了弃文从商,既为商贾,平日里少不了要仰仗官府鼻息,卖知县几分面子。因此,廖刚方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嘴脸,此刻也不得不收敛几分。
“林小郎君……莫非跟这位洛娘子是旧识?”廖刚顾不上身上钻心的疼,从地上爬起来,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