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芙凝神思索,终究摇了摇头。
昏暗中,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,只觉裴哥哥似有片刻的沉默,沉默中,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失望。
“不记得也无妨,我记得便够了,”裴瑛的声音低沉,“当年你从母亲院中出来,不知在想些什么,险些撞在我身上,便是这棵树下。”
洛芙恍然大悟,不禁莞尔:“我想起来了!当年裴哥哥还训我走路不看路。”
提及年少时的窘事,洛芙笑得开怀,裴瑛紧绷的嘴角,终于也微微上扬,露出难得的笑意。
裴瑛将洛芙送回院中,又亲眼看着她喝下一盏温热的牛乳,目光落在她喉间滚动的线条上,停留了稍许长的一瞬。
临行前,裴瑛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:“你夫君,平日归家都这般晚么?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两只小白兔掉进狼窝了救命[化了]
第32章终圆房夫人,我们生个孩子罢。……
林侃之近日是有苦难言——他的上官好像有些过于器重他了。
自打上任,他便被上官拉着,参加了一场接一场的接风宴,好不容易捱过半个月,上官又说要带他认识各部的同僚。
林侃之还没喘匀气,陛下下令要举办祭祖大典,太常寺上下如临大敌,开始日夜不眠地排练。林侃之身为奉礼郎,被各种琐事细节缠得像个陀螺,片刻不得歇。
这晚,他心里惦记着身怀六甲的妻子,厚着脸皮向上官告了假,一路小跑才踩着子时的更声回到巷口。
看到空空如也的小宅,林侃之僵在原地,这才反应过来,妻子已经搬到裴府去了。
林侃之顾不得歇息,又转身直奔裴府。更深露重,裴府那两扇朱漆大门在夜色中紧闭,似乎要将他拒于千里之外。
可再高的门,也挡不住他想要马上见到妻子的心情,林侃之抬手叩门,一直到第三回,门扉才“吱呀”开了一道缝,家仆睡眼惺忪的脸出现在缝隙后。
“我是洛娘子的夫君。”林侃之压下心中焦躁,解释道。
“哦,是林郎君!快请进。”家仆连忙拉开门。
林侃之在家仆引领下,快步穿行在曲折的回廊。等到了妻子所在的院子,里头早已漆黑一片,林侃之顶着手中烛火的微光,摸索着进了房。
昏黄的烛火下,看到妻子睡着的脸庞,他的心中一片柔软。
洛芙自怀孕后就睡得极浅,她被细微的动静惊扰,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到熟悉的背影,柔声道:“夫君,你回来了?”
林侃之身上还裹着夜露的寒意,他站在床边,默默将冻得微僵的手掌在唇边呵气,反复搓热,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去,轻抚妻子温热的脸颊:“嗯,回来了,吵醒你了罢。”
洛芙笑着摇摇头,眼角眉梢都是温柔:“夫君辛苦了,快睡罢。”
林侃之洗漱完,躺进被窝,贴着温暖的妻子,一整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暖意融化了。
睡前他想着,等阿芙胎像稳当了,他便是砸锅卖铁也要另寻住处,天底下哪有丈夫见妻子还要外人开门引路的道理。
洛芙搬到裴府后没几日,洛茗在宫中偶遇裴瑛,随口问了句:“你这么快就将阿芙接去你府上了?”
裴瑛淡淡道:“事关阿芙的身子,自是一日都耽误不得。”
洛茗心中暗骂,到底谁才是阿芙的兄长?每回都被这个姓裴的越俎代庖。
“阿芙是我妹妹。在你府上养身子可以,你可别打甚么不该打的主意。”裴瑛心思深沉,洛茗看不透,只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这回,裴瑛停下脚步,深深地看了洛茗一眼:“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罢。”
洛茗恨极了裴瑛的阴阳怪气,梗着脖子追问:“你把话说清楚,我怎么了?”
裴瑛嘴角噙着一抹讥诮:“看来,你还不知道外头是怎么传你的?”
洛茗一头雾水:“外头传我什么?”
“你成婚都近七年了罢,”裴瑛一边慢条斯理整理袖口,一边若无其事地说,“若是太闲的话,你就生个孩子找点事做。否则外头传你生不出来的闲言碎语,我可就要信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洛茗被怼得哑口无言,脸颊涨红,气急败坏地看着裴瑛消失在宫廊尽头。
回到拥挤的宅子,洛茗刚进门,又听了一顿岳父没完没了的唠叨,本就郁闷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。
徐玉露难得见从来都是笑眯眯的夫君脸色这么难看,遂搁下手中的琴,饶有兴致地问:“怎么了,谁给你气受了?”
洛茗埋怨:“别提了,每回在裴瑛那儿,都碰一鼻子灰。”
徐玉露更好奇了:“是嘛,他说什么了?”
洛茗幽幽看她一眼:“他说,外头都在传,我生不出孩子。”
徐玉露哪料到打听个闲话竟会扯到自己身上,脚一跺,嗔道:“这群人吃饱了撑的!臭流氓!”
洛茗点头如捣蒜,附和道:“夫人骂得好。”
“你也是!一丘之貉!”徐玉露骂完,红着脸跑了,留下一脸无辜的洛茗愣在原地。
晚膳后,裴府托人来传信。洛茗接过手信,展开一看,是妹妹的字迹,说是林侃之租的小宅为期一年,如今空着也是空着,不如兄长和嫂嫂搬去住,省得一家子人挤在一处。
洛茗想到裴瑛的讽刺和岳父的抱怨,深觉妹妹简直是雪中送炭,当夜就要搬过去住。
徐玉露也受够了被自家阿耶磨得耳朵起茧子的折磨,欣然同意了。
于是小夫妻搬到了一巷之隔的宅子,一下子少了那么多人,徐玉露觉得清净了不少。
夜深了,躺在宽敞的床榻里,晚风带着桂花香,徐玉露心满意足,眼皮渐渐沉重。
她正昏昏欲睡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徐玉露睡意全无,警觉坐起,见是洛茗,问道:“你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