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发觉肚子不痛了,侧头一看,身边躺着的正是熟睡的夫君。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勾勒出林侃之疲惫的侧脸。洛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夫君再忙,心中终究还是牵挂着自己的。
她这会儿睡不着了,支着头看着林侃之。想到方才自己痛得几乎昏迷时,夫君一刻不停地握着她的手,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。
她低下头,趁着夫君熟睡,想要偷偷亲一下他。
然而,就在她的鼻尖即将触碰到林侃之脸颊的那一刻,洛芙僵住了——
一股陌生的、浓郁的脂粉味,毫无征兆地钻入她的鼻腔。
洛芙以为是自己的嗅觉出了错,她又靠近了一些,像只小狗在林侃之的身上嗅了又嗅。
错不了。不仅他的脖颈,就连他的身上,都残留着一股低劣的脂粉气。那绝不是她常用的熏香,而是那种只有在风月场所才会有的、廉价且刺鼻的味道。
洛芙的心猛地一沉。
不,不可能,夫君绝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。
洛芙心跳如鼓,她小心翼翼地爬下床,找到林侃之换下的外衣,借着惨白的月光,一点一点地检查。
然而,洛芙的心再度咯噔一下——在林侃之外衣的衣领内侧,有一处极淡极淡的、粉色的口脂印。
洛芙不可置信地睁大眼,捂着嘴,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她不相信,不相信夫君会背叛自己。
可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,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一定是哪里出错了。
一定是。
洛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腹中的孩儿。她停止了哭泣,重新躺回夫君身边,侧头看着熟睡的林侃之,决定在问清楚之前,绝不胡思乱想。
可若是夫君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,她又该如何自处?
洛芙的脑子乱成一团麻,各种可怕的念头啃噬着她的心。
就这样,她睁着眼睛直到丑时,才在极度的疲惫中重新入睡。
等她再次睁开眼,天光已然大亮,哪还有夫君林侃之的身影?
林侃之早晨出门时,看着睡梦中紧皱眉头的妻子,心中一片温柔。他听家仆说了妻子腹痛一事,以为她因此惊惧未定,于是伸手用温暖的指腹将妻子的眉头抚平,随后在她额头留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。
“阿芙,你受惊了,今夜我一定早些回来陪你。”
说完,林侃之又披星戴月地出门了。
原本祭祖大典已过,林侃之应当闲适一些。可不巧,今日又碰上上官在西市设宴。
林侃之推辞的话还没说出口,上官便板起脸道:“男子汉大丈夫当以事业为重,可不能拘于儿女情长。晚上大伙儿都去,你也不能缺席。”
林侃之无奈,只得随行。
长安西市的一家胡姬酒肆内,灯火通明,觥筹交错。空气中弥漫着葡萄酒的醇香、烤肉的焦香,夹杂着男子们的高谈阔论和胡旋舞急促的鼓点声,好不热闹。
林侃之坐在末席,心中惦记着阿芙,只是自顾自地吃着菜,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。
先前的宴请不是没有歌姬舞姬助兴,但他都避如蛇蝎。可今夜偏偏有个不看眼色的舞姬,一直朝林侃之抛媚眼。
林侃之低头不理,那舞姬竟大着胆子凑上来,被林侃之一把推开。
“郎君,你好粗鲁……”舞姬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声音娇滴滴的。
林侃之看也不看:“还请娘子自重。”
“郎君好恨的心……是妾生得不好看吗?”
林侃之继续低头:“家中还有事,我马上要走了。”
那舞姬被林侃之这副不解风情的模样逗得扑哧一笑:“可是人家就想要你嘛。”
说着,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,软绵绵地瘫软在林侃之怀中。林侃之手忙脚乱,如同抱着一团火炭,慌忙将人扶正。
“这位娘子自重!我家中还有妻子在等!”
“郎君的娘子,比妾生得还美吗……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舞姬见林侃之软硬不吃,娇声道:“那郎君饮下这杯酒,妾就死心了,好不好?”
林侃之被舞姬纠缠得头大如斗,恨不能立刻脱身回家。见只需喝酒便能脱身,他想也没想,一把接过那杯酒,仰头便灌了下去。
“喝完了,可以让我一个人待着了吗?”
舞姬掩嘴一笑:“好,如郎君所愿。”
不一会儿,林侃之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门,酒劲上头,整个人昏昏沉沉,眼皮重若千钧。
不对劲,这酒劲怎么这么大?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便哐当一声扑在了桌子上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洛芙一整日都忧心忡忡,心不在焉。她时不时看着院门口的方向,等着夫君下值回来,等着他给她一个解释。
可左等右等,就是不见林侃之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