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醒了?!”她声音发颤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裴瑛将她搂得更紧,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的芬芳:“嗯,醒了。”
洛芙不放心地挣开他,上下左右细细打量,他面色仍显苍白,唇无血色,可那双眼睛却清明如星,不再涣散。
她终于放下心,眼眶一热,泪水无声滑落:“我还以为……你再也醒不过来了……”
“若不是阿芙给我那么大的惊喜,”他轻笑一声,指腹摩挲着她湿润的脸颊,“说不定我真就沉睡不醒了。”
自从昏迷后,裴瑛仿佛陷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茫茫中,寒风刺骨,孤身一人。
起初,他意识混沌,如坠雾中,渐渐地,他想起自己是谁,想起早逝的双亲,最后,想起那个刻在他心上的名字。
洛芙,洛芙……这是他对人间最后的牵挂。
他曾想为了阿芙拼命挣脱这个无边无际的梦境,可转念又想,她不愿见他,又何必醒来?
于是他任由身体轻飘,意识涣散,一点点沉入虚无。
直到快要彻底失去意识时,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漫天的雪,轻轻唤他:“裴哥哥……”
那声音断续微弱,却如惊雷炸响。他努力凝聚神识,终于听清——她在讲儿时往事,问他是否觉得她烦。
怎么会?他心中辩解。那些年,她每日来裴府读书,是他枯燥岁月里唯一的光亮。
她又说起被他丢弃的礼物、被拒的告白、他不告而别的夜晚……他心中愧疚如潮,泛起阵阵苦涩。
少年时的他太过傲慢,太过自持,若能重来,他定会早早牵起她的手,不让她伤心难过。
谁知说着说着,她又忽然告诉他:“我要随林侃之回长安了。”
裴瑛在一片白茫茫中猛地睁眼,想站起,想呼喊,却发不出声,动弹不得。唯有胸口剧烈起伏,痛得几乎窒息。
他几乎绝望……阿芙,你随他去吧,反正我困于此地,永无出头之日。
林侃之至今未娶,每年清明,他都能在阿芙墓前与林侃之相遇,两人免不了是一番唇枪舌剑。
虽不愿承认,但那人,或许真的是她的良配。
可就在他闭眼认命之际,随着女童叽叽喳喳的声音落下,阿芙的声音再度响起。
“方才你女儿叫你快点儿醒,你听到了吗?”
“女儿?”
他猛地在冰天雪地中站起,脑中轰然。
那是他的女儿?!
不,不可能,他不曾逾距……不对!裴瑛猛然想起那日中秋,那场荒唐的春梦,那温香软玉的触感……
原来那不是梦!
他真的,占有了她!
怪不得自那以后,她看他的眼神那般复杂,那般哀怨。他竟醉后无状,还不自知!
“阿——芙——!”他在雪白世界中嘶吼,天地随之崩塌,黑暗渐渐退散。
他终于睁开眼,醒了过来。
醒来第一刻,映入眼帘的是木色的床顶。
一旁的侍从见裴相苏醒了,皆是又惊又喜,手忙脚乱地去请罗太医。
罗太医闻讯赶来,抚掌道:“菩萨显灵!老天开眼!老夫这就去告诉洛娘子!相公不知,您昏迷这月余,全是她衣不解带地照料……”
裴瑛却苦笑:“这时候,她已启程回长安了吧?”
罗太医一愣:“相公何出此言?”
“我听到她说,她要随林侃之回长安。”
罗太医眨眨眼:“林大人早几日就已动身走了,洛娘子昨日还在这儿守着呢,您说她走没走?”
裴瑛眼中泛起不敢置信的光亮:“她为我,留下来了?”
“自然,洛娘子对相公您的情谊,天地可鉴,老夫看了都为之动容。”
裴瑛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声音几乎哽咽:“罗太医,苏醒之事,我想亲自告诉她。”
罗太医会意,含笑退下。
府中上下心照不宣,只等洛娘子来。
未时,洛芙终于来了。
*
此刻,昏暗的房中,洛芙正被裴瑛紧紧拥在怀中,他温热的呼吸洛在她耳畔,低语呢喃:“多些阿芙你给的惊喜。”
洛芙茫然:“甚么惊喜?”
“你没有跟林侃之回长安。还有,野那,洛天歌,她是我们的女儿,是不是?我都听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