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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1章 疯狂年代(第2页)

芬恩偶尔会在晚上打开收音机,随便调到一个台,听那些从几百英里外飘来的声音。有时候是芝加哥的爵士乐队现场,有时候是堪萨斯的谷物行情,有时候只是一个陌生人对着麦克风念自己写的诗。

他每次听完都会沉默一会儿。不是因为感动——是因为他知道,这种无序的、野蛮的、充满生命力的繁荣,是有保质期的。

卓别林的《淘金记》上映了。芬恩带着邦尼和孩子们去电影院看了,伊芙笑得前仰后合,贾斯珀嫌黑白片太老土,伊登看了一半就开始研究放映机的结构。芬恩自己倒是看得津津有味——小个子流浪汉在阿拉斯加的雪原上煮皮鞋吃的场景,让他莫名其妙想起了亚瑟当年在安巴里诺雪山里啃肉干的日子。

好莱坞的产量已经占到全球的o,每周有五千万美国人走进电影院。美分一张票,能让人在黑漆漆的放映厅里笑一个半小时、哭一个半小时、做一场一个半小时的梦。这个买卖,比卖酒划算。

gdp实际增,物价稳定,通胀控制在左右。工人的年收入大约oo美元,周薪到美元之间——听着不少,但如果家里有三四个孩子,这点钱也就刚够温饱。而房产泡沫正在顶峰,佛罗里达的地价三年涨了三到五倍,一块三年前还长着棕榈树的沼泽地,如今挂牌价能让人以为下面埋着金矿。

美国正式成为“世界工厂”。

而在这片繁荣的表象之下,华尔街对杰克·摩根的进攻从未间断。

股市的巨大泡沫,给他们提供了近乎无穷无尽的杠杆。每一次股价上涨,他们都能以此为抵押,从银行套出更多的钱;更多的钱又用来继续拉高股价,周而复始,杠杆越加越大。

杰克·摩根则依靠黑水布局全球的实业提供的资金,不停地打防守反击。他不主动进攻——进攻意味着暴露仓位,暴露仓位意味着给对手可乘之机。他只做一件事:托盘。华尔街砸多少,他收多少;华尔街撤,他也不追。就像一头把四肢和头都缩进壳里的巨龟,任你鹰啄狼咬,岿然不动。

华尔街那帮人不是不赚资产,恰恰相反,他们什么都碰——股票、债券、工厂股权、地产项目,只要能炒起来的,全都往怀里搂。可他们的心思从来不在经营上,手里的资产不过是套现的筹码。买进,吹高,转手卖出,赚的是泡沫里滚出来的快钱。行情越疯,他们赚得越凶。至于厂子开不开工、矿里出不出煤、工人有没有活干,他们根本不关心。只要股价还在涨,他们就敢一路往上赌,把数字越堆越大,仿佛永远不会塌。

黑水这边则完全是另一套活法。

他们不跟华尔街硬碰,只守不攻,悄悄给杰克·摩根注资,稳住盘面,任凭外面吵翻天,自己稳坐钓鱼台。他们也赚钱,甚至赚得不比华尔街少——军火、矿产、铁路、汽车、收音机、电影、烟草、酒水(现在改叫“医用酒精”和“漱口水”了),每一条线都在源源不断地产生利润。但这些赚来的钱,大多又滚回了实业里。

矿山开采权、铁路经营权、港口泊位、工厂地皮、专利池、军工产业链的上下游配套——一样样攥在手里,变成实打实的家底。这些家底不体现在股价的每日涨跌上,但体现在一个谁也拿不走的事实上:从原材料到成品,从运输到销售,黑水控制的产业链已经可以做到大部分环节自给自足。

于是就出现了极诡异的一幕:

两边斗得有来有往,针锋相对,却又同时都在大赚特赚。

华尔街赚的是虚浮的数字,越赚越飘——账面财富膨胀得让人眼花缭乱,但那些钱大多还停留在股票账户里,停留在明天的交割单上,停留在“只要不卖就不算亏”的自我安慰里。

黑水赚的是扎实的底盘,越守越厚——矿还在,铁路还在,工厂还在,专利还在。就算明天股市崩了,这些东西不会凭空消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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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方都赚钱,这好像是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。

一个靠吹高泡沫赚钱,一个靠托底盘赚钱。那么谁赔钱呢?

资本玩死的中小企业——利润吸干,倒闭,被吞。他们是产业扩张的牺牲品。街角的杂货铺被连锁店挤垮,小汽修厂被s店替代,地方银行被全国性银行收购。每一轮繁荣,都有一批跟不上节奏的人被甩下车。

然后是底层劳工——经济繁荣,工厂扩张,汽车无线电大卖,但工资涨得远不如利润快。年的美国工人比o年生产了多得多的东西,但他们的购买力并没有同等提升。多出来的那部分,变成了资本账面上的数字。

最后是跟风进场的普通股民——把身家性命砸进股市,成为泡沫的最终买单者。他们不是不知道风险,只是在“别人都赚了”的诱惑面前,风险显得那么遥远。

在华尔街眼里,他们都是韭菜。

没有赌徒心态的韭菜,不是好韭菜。

不少人开始举债打算翻本。用房子抵押,用农场抵押,用未来的工资抵押。毕竟那么大个牛市摆在那里,确实是诱人啊。隔壁的邻居上个月赚了三百块,同事的股票翻了倍,报纸上天天登着“某某工人炒股致富”的故事。这些故事未必都是假的——只是讲故事的人不会告诉你,那些赚到钱的人,有多少后来又赔了回去。

至于会不会崩塌砸死自己,哪有那么巧!或许真到那一天,我就已经离场了,不是吗?

为什么会是我?为什么不能是我?

这种心理,经济学上叫“过度自信偏差”,心理学上叫“乐观偏差”,佛家叫“贪嗔痴”。芬恩有一次跟弗莱明聊起这个,这位一辈子研究细菌的老实人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:“人类对‘概率’的理解,大概永远赶不上他们对‘侥幸’的渴望。”

嗯,真是神奇的一种心理。

不过,此时有人赌得更大。

年春天,五十台从苏美洋购买的“概念型重型坦克”被装上了日本货轮。从大连港出,穿过朝鲜海峡,一路运抵横须贺军港。卸货那天,码头上站满了人——陆军的人、海军的人、军部的人、三菱和川崎的技术代表,还有一大群闻讯而来的记者。

楚中天很贴心地附赠了全套英文技术文档——当然,是经过苏美洋工程师精心“整理”过的版本。核心数据一个不少,但那些关于“本车目前仍处于试验阶段”“连续行驶过两百公里需进行三级维护”“部分零部件寿命尚未达到实战标准”的备注,被巧妙地分散在七百多页文档的不同角落。如果你一页一页认真读,肯定能现;但如果你急着拆车,那就不好意思了。

板垣征四郎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些被帆布覆盖的庞然大物从船舱里缓缓吊出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身边的陆军技术军官们则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——有人在小声报出数据:战斗全重过三十吨,正面装甲厚度过o毫米,主炮口径毫米。这些数字,每一项都刷新了日本陆军对“坦克”这个物种的认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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