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美洋冯庸大学校长,冯庸??非常不合理!
姜登选从仓库门里走出来的时候,手里还拿着一份物资清单。他站在台阶上,先看了看冯庸身后那帮学生,又看了看李景林身后那帮治安军和联防队,最后把目光落在李景林肩头那杆二郎刀上。
刀用布裹着,只露出一截刀柄,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那杆刀他在国术馆见过,挂在正堂的墙上,李景林说那是他家传的东西,传了四代,平时不轻易往外拿。
姜登选的目光从刀柄上移开,看着李景林。李景林站在台阶下面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他身后几个联防队的老弟兄低下了头,有人用鞋尖蹭地上的石子,有人把帽檐往下拉了拉。跟在李景林身后的治安军士兵们本来还雄赳赳的,但看见姜登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也一个接一个地把目光移开了。
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,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城南传来的喊杀声,闷闷的,像远方在打雷。
姜登选没有立刻说话。他把物资清单递给身后的副官,从台阶上走下来。他的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靴底碾过仓库门口的石子路,出细碎的咯吱声。
苏美洋治安军,其实是奉军宪兵的底子。李景林是治安军最高统带,管日常整训、城内布防、兵力调动、外勤执勤、城防戒严。但军法处、审讯处手里没有单独私兵,二处下辖所有办事人手、执法队、看押队、巡逻侦缉队,全员都隶属于李景林统领的治安军。所以治安军其实有仨领导,常荫槐、陆景澄俩人是职能主管,不管日常练兵、不管街头巡逻,但拥有调派治安军执行职权的权力。
李景林是他们的直接领导。联防队职能跟治安军差不多,日常主要调派是陆景澄,但他们是洪门的底子,直接领导是楚中天——虽然日常管理基本是拴住和包达在做??但重点是,这些都是平时。
战时,他们都归郭松龄和姜登选这俩正副司令管。包括楚中天和李景林。所以他们现在的状态,大概相当于想溜号儿撞上了大领导?
李景林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。他喉咙里滚了滚,出一个含糊的音节,像是什么话卡在半路上下不来了。
冯庸站在一旁,嘴角抿得紧紧的。他把学生们挡在身后,学生不知道姜登选是谁,他知道。军备总长,手握整个苏美洋的后勤命脉,他要是不同意,这里的枪一支都别想拿走。
冯庸的手心在冒汗,但脸上还绷着。他把自己那件半旧的呢子军装的领口扣子系上了,把帽子扶正,把腰板挺直,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“跑来要枪的校长”,像是一个“带兵参战的指挥官”。他不知道自己装得像不像,但眼下他只能装到底。
现场很安静,安静得有些压抑。
那些学生们似乎也看出了不对劲,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最后彻底没了。有人低头看自己的鞋,有人偷偷在看姜登选的脸,有人把背包带子紧了紧又松开,手指扣在帆布带上,抠了又抠。
姜登选的目光慢慢从李景林身上移到冯庸身上,又移到那群学生身上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治安军和联防队,都是粗人,但兵痞和江湖人出身的他们,自有他们的智慧!这帮鸡贼的家伙,知道自己嘴皮子不行,说不了啥大道理,毕竟出去喝个酒回家跟媳妇儿都解释不清,现在跟领导解释自己为啥要溜号儿出城?别闹了!
所以,就在李景林笨嘴拙舌、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话的时候,这帮鸡贼集体把目光投向了冯庸的那帮学生!
讲道理是文化人的事儿!这儿不有一群大学生呢吗!
李景林身后的联防队长是个黑瘦的汉子,平时在训练场上话最多,这会儿却缩在人群后面,只露出半个脑袋。他的目光从姜登选的脸上移到学生那边,又从学生那边移回来,度快得像在拧螺丝刀。他旁边几个人心领神会,脖子微微转动,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学生队伍。
李景林感觉到身后那帮家伙的目光在移动,心里骂了一句——这帮孙子,一到关键时刻就把锅甩给别人,真是够义气。但他嘴上没说,反而也跟着微微侧了侧脸,把视线转向冯庸。
冯庸站在台阶下面,被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,觉得后背像被烙铁烫了一下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正要开口,他身后的学生们已经先忍不住了。
“姜总长!前线将士浴血奋战,我等岂能坐视!我们学了三年军事,练了三年枪,每日操练不辍,不是为了一辈子在校场上走队列!”一个穿深蓝色学生装的高个子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顶出来的,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颤。
他话音未落,旁边又一个声音跟上了。
“日寇已侵占东北,杀我同胞,毁我家园!苏美洋是我们最后的屏障!苏美洋若失,何以为家?何以为国!”这学生说得急了,声音破了,像裂开的竹片,但他自己浑然不觉,脖子上的青筋绷得老高。
“姜总长!学生请战!”
“请战!”
“请战!”
一声接一声,从队伍前排传到后排,从后排又传回来,像海浪一样一浪一浪地往姜登选面前涌。有人喊的时候眼眶红了,有人攥紧了拳头,指节捏得白,有人把牙咬得咯吱响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冯庸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该拦的,但拦不住。
姜登选站在台阶上,面色沉凝,一言不。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像是在攥什么东西,又松开了。他的目光慢慢扫过面前这些年轻的脸——有的还带着少年人的绒毛,有的下巴上已经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有人的鼻梁上还架着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通红。有人身上的学生装还打着补丁,打补丁的线是新缝的,针脚密密的,应该是家里母亲临走前才缝上的。
姜登选的面色还是一点变化没有。
当过兵的人知道,那种人不是真的冷漠无动于衷,是心里已经满了,再装一点点就要溢出来,所以必须抿住嘴、压住眉毛、攥紧袖口,把所有的情绪强压在最深处。
他年轻时在军校也是这样——毕业那天,教官没留一句话,只背对着队列站了很久。他们以为教官走了,教官却转过身来,敬了一个军礼,转身大步离去。
后来才懂,那不是冷漠,是知道看一眼可能就舍不得了。
他看着面前这群群情激昂的大学生,眉头微皱,把目光投向冯庸。
冯庸满脸无奈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姜登选明白了,他知道这些年轻人劝是劝不住了,自己真要是强令他们不许出城??他们可能会自己偷偷跑出去!那可真就是去找死了!凌晨摸黑翻墙出去,沿着铁路线往城南摸,连地图都没有,连城南在哪个方向都分不清,摸到天亮现自己在城北的草甸子里转了半夜。
他见过这样的年轻人,在锦州,在奉天,在哈尔滨。他们穿的不是军装,但倒在日军机枪扫射下的姿势跟军人一模一样。
姜登选其实是理解他们的,毕竟他也年轻过!他只是心底里有些悲怆,有些可惜??
这些人可是未来啊??真的要把未来都填进战场吗?
姜登选看了一眼李景林和他身后的治安军和联防队,心下有了计较:“那就排队领枪吧!不过??仓库这边儿文职人员不够,登记是个问题!冯庸,你让学生们帮忙登记、清点、放,先把李景林这边儿要领的东西安排了,然后你们再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