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沙上站了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梁妤书,声音也抬高了些:“我是你妈妈!我不管你,谁管你?你想让谁来管你?!”
那层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,在此刻被彻底打破了。
梁妤书也无法再心平气和,她站起身,毫不退缩地回视着沉怡,音量同样提了起来:“我考的怎么样,上哪所大学都是我自己的事,由我自己来决定,不需要您来插手”
“你不可以!”
沉怡猛地拔高声音,几乎是吼了出来。
她胸膛起伏着,声音因激动而颤:“你自己决定?让你回南城高考或许就是错误。如果我不加以干预,难道就放任你在学校里,跟那些不3不四的小男生谈恋爱吗?然后呢?把你自己的前途搞得一塌糊涂吗?!”
“书书……?”外婆猛地抬头看向外孙女,声音里满是惊愕。母女间骤然爆的冲突,让老人不知所措,想劝,却插不进话。
梁妤书面色冷了下来,“你说话不要太难听了。”
“那你就应该离那个男生远一点!”沉怡上前一步,试图抓住女儿的胳膊,却被梁妤书甩开。
手臂挥开的弧度很大,带起一阵风。沉怡的手僵在半空,手指蜷了蜷,慢慢垂下去。
她看着梁妤书,定定地看了好几秒。眼眶越来越红,声音也忽然软了下来:“书书,听妈妈的话。妈妈不会害你的,妈妈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“你知道妈妈这些年很不容易。你现在正是最关键的年纪,一步都不能走错。妈妈不可能不管你,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走偏。书书,听妈妈的话,好吗?”
今天的天很蓝,阳光透过宠物店的玻璃窗,明晃晃地洒了一地。
汤圆从早上起就竖着耳朵,听见一点动静就巴巴地跑到笼子边张望,它以为主人会早早来接它回家。
可一直等到大中午,那道熟悉的身影才出现在店门口。
汤圆立刻兴奋地扑了上去,爪子扒着笼门,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。
门一开,它就整个儿往梁妤书怀里钻。
但主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欢快地抱住它,笑着说“想不想我呀”。
她只是沉默地蹲下身,揉了揉它的脑袋,动作很轻,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汤圆歪了歪头,黑亮的眼睛里映出主人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它察觉到了,主人今天不高兴。
于是它更努力地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梁妤书的手心,喉咙里出呜呜的安慰声,以前它这样做,主人总会笑起来,摸摸它的下巴说“真乖”。
可是今天,为什么没有呢?
它跟着沉默的小主人一起回到家。
家里很安静。
梁妤书没有拉开窗帘,径直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,打开抽屉。她望着抽屉里的照片,看了很久很久。
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斜射进来,照在她半边脸上,另一半却藏在阴影里。
汤圆蹲在一旁,不安地甩了甩尾巴。
它记得,以前自己不高兴的时候,主人就会拿出那个小小的铁盒子,从里面拿出香喷喷的小肉干喂它。
汤圆起身,啪嗒啪嗒跑到客厅,从柜子下叼出那个印着骨头图案的肉干盒子,又啪嗒啪嗒跑回来,把沾着自己口水的盒子轻轻放在梁妤书脚边,然后端端正正坐好,仰头看着她。
听到了声音,梁妤书缓缓低下头。看着脚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汤圆,还有沾了它口水的零食盒。
“为什么呢……”
她声音很轻,带着浓重的鼻音,像在问汤圆,又像在问自己。
汤圆伸出舌头,舔了舔她冰凉的手背,喉咙里出轻轻的呜咽。
是啊,为什么呢?
一上午的激烈争吵,最终以双方的妥协收场。
梁妤书让沉怡保证,绝不去打扰周谨,让她继续留在南城,直到高考前都不来打扰她。
作为交换,她同意去培训机构全力冲击更高的文化分数,目标北城大学法学系,按照沉怡为她规划好的路径走。
沉怡原本还想让她搬去离专业辅导机构更近的新住处,但那样就意味着无法带上汤圆,而家里没人能照顾它。
梁妤书抓住这一点,又为自己争取到了每周可以回到这里度周末的条件。
沉怡同意了。
令人烦躁的是,沉怡如此风风火火地赶来,不由分说地打乱了她生活的全部节奏,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之后,却又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,飞回了北城。
梁妤书蹲在地上,看着面前摊开的行李箱,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收拾。
眼前却突然飘过来一个小小的白色影子。是只蝴蝶。
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飞进来的,在她眼前晃晃悠悠,颤着翅膀,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没头没脑地蹁跹着,好像找不到出去的路了。
她抬起眼,静静地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站起身,走到阳台门边,伸手拉开了玻璃门。
“呼”的一下,外面的风吹了进来,带着午后阳光暖烘烘的味道,一下子就把沉闷的空气搅动了。白色的纱帘被风撩起,鼓荡着,飘飞着。
梁妤书靠在门边,看着那只小小的白蝴蝶,在风里打了个旋儿,然后,轻飘飘地,顺着那阵风,飞出了阳台,飞进了外面那片广阔的光里。
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