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维钧一一回答,说学校实验室还有些收尾工作,估计得到月底才能彻底放假。
几句闲话过后,钱维钧指了指桌上那个牛皮纸包,看向雨水,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:
“何雨水同志,上次听姑姑(指钱佩兰)说,你在学画。我们学校工程制图教研室前几天清理旧资料,有一些裁切下来用不上的描图纸边角,质地挺韧,透光也好。我挑了些大小还算规整、干净的……想着,或许你画画打底稿能用得上?就……带过来了。”
描图纸?
雨水微微怔了一下,因为哥哥的缘故,她什么正经画纸都不缺。
但她也知道这东西,薄如蝉翼,却又挺括,半透明,是画工程图、或者临摹的好材料。
这年头,正经的画纸不好买,也贵,这种专业用纸的边角料,对于普通学画的人来说,确实是实在又难得的东西。
“谢谢……太破费了。”雨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这话。
“不破费,放着也是处理掉。”钱维钧说着,动手解开了牛皮纸包上的细麻绳。
里面是一叠裁得大小不一的半透明纸张,大概有几十张,大的有书本大小,小的也有巴掌大,边缘整齐,干干净净,叠放得一丝不苟。
最上面一张的右下角,还用铅笔极轻地写了几个小字:“净,可用。”
雨水看着那叠纸,又看看他。
他正低头小心地把纸重新包好,动作很仔细,像是怕折了角。
炉火的光映在他侧脸上,眼镜片上泛着一点暖黄的光晕。
“维钧有心了。”母亲在一旁微笑着说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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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雨水正缺合适的纸呢。这纸好,透亮。”
刘艺菲也探头看了看,笑道:
“还是学机械的想得周到,什么东西都能物尽其用。”这话带着对自家表哥的调侃。
钱维钧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:“没有……就是正好看见了,觉得扔掉可惜。”
他把包好的纸轻轻往雨水那边推了推。
雨水伸手接过,纸张很轻,触手光滑微凉。
她低声道:“谢谢,我会好好用的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钱维钧说完,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似乎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,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。
话题又转开了些。母亲问起他毕业后的打算,是不是还想去工厂一线。
钱维钧点头:“是这么想的,伯母。图纸画得再好,不到机器跟前,不跟老师傅学,总像是隔了一层。我们导师也常说,脚上要沾车间的油泥,心里才有数。”
这话说得朴实,连一旁安静听着的刘艺菲都点了点头。
雨水摩挲着膝盖上那叠描图纸,听着他说话。
他谈起专业和未来时,眼神是不一样的,那种专注和笃定,让他整个人似乎都明亮了一些。
她想起哥哥何雨柱有时谈起那些文物背后的门道时,也是这样的神情。
或许,认真做事的人,都有某种相通的气息。
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,钱维钧便起身告辞了,说还要赶回学校去。
母亲留他吃饭,他客气而坚决地谢绝了:“不了伯母,已经打扰了。学校食堂开饭有钟点,回去刚好。”
母亲不再强留,让雨水送送。
两人前一后出了堂屋。
院子里,天色更暗了,铅云低垂,风刮在脸上,像小刀子似的。
钱维钧穿上大衣,戴上一双半旧的蓝色棉线手套。
走到院门口,他停下,转过身。
胡同里没什么人,只有远处传来模糊的叫卖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