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没直接回答,他走到工作台前,摊开一本自己装订的册子,里面是他这几天整理的部分笔记,字迹工整,还画了些简单的工具示意图。
“维钧,你是学机械的,对材料特性敏感。帮我看看这个。”
他翻到一页,上面记录着“料器”工艺的零星信息:
主要原料是各色玻璃棒,关键工具是“灯工”(一种可调节火焰的煤气喷灯),成型全靠一把镊子趁热拉、捻、塑。
钱维钧凑近仔细看,眉头微微蹙起,这是他一贯的认真表情。
“玻璃棒……加热到可塑态,快手工成型。这完全依赖操作者的经验、手感和对温度的把控。”
他抬起头,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:“这很难量化,更难以用机器完全替代。尤其是这种‘徒手塑形’,相当于把车钳铣刨的精密加工,全浓缩在手指和一把镊子上了。温度稍纵即逝,动作毫厘之差,成品可能就废了。”
何雨柱点点头,指着他笔记上关于“葡萄常”的记载:
“据说最绝的是那层‘霜’感,是在特定温度下,用嘴吹气或其他秘法让表面产生微结晶。这其中的‘度’,恐怕只存在于老师傅的手眼之间。”
钱维钧沉默片刻,说:“柱子哥,你记录这个,是觉得……它可能会失传?”
“不是可能。”何雨柱合上册子,目光投向窗外光秃秃的海棠树枝。
“是正在生。”他把蒋师傅作坊的事,简单提了几句。
“有些手艺,就像沙子垒的塔,潮水还没真正扑上来,风一吹,自己就散了。我想做的,就是在这塔散之前,尽量把它各部分的形状、堆叠的方法,记录下来。哪怕将来沙子被冲走了,至少还有人知道,塔曾经是什么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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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维钧看着何雨柱,似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位沉稳的兄长身上,某种越日常的沉重关切。
他不太懂文化传承的大义,但他理解“保存数据”、“记录流程”的重要性。
“我明白。”他郑重地说:“如果需要,我可以用我的方式帮忙。比如,如果能看到实物或工具,我可以尝试绘制更精确的三视图和结构分解图,这比文字描述更直观。”
何雨柱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话。
行动的第一步,必须迈出去。
何雨柱选择了相对不那么敏感,但在他看来同样岌岌可危的领域:木版年画。
这技艺扎根民间,与“封建迷信”的界限模糊,处境可能更微妙。
他从资料中找到一个线索:京南不远,有个以年画闻名的小镇,镇上曾有“画版李”一家,以刻工精细、套色准确着称。资料是五十年代初的,只含糊提了一句“李氏后人或仍从事此业”。
一个周日的清晨,何雨柱跟家里说要去郊区看一个可能的旧建材仓库。
他带上帆布包,刘艺菲帮他整理衣领时,手指不经意地在他手背上停留了一瞬,眼神里有关切,也有无声的支持。
他开着那辆白色福特foo出城。
越往南,道路越颠簸,两旁的景色也由规整的城郊变得荒疏。
按照模糊的地址打听,过程并不顺利。年轻些的村民一脸茫然:
“年画?早些年还有,现在谁还贴那个?”
年纪大的,听到他打听“画版李”,眼神里会闪过一丝警惕或怀念,然后摇摇头:“李家?不知道,可能搬走了吧。”
直到午后,他在镇子边缘碰见一个坐在旧磨盘上晒太阳的豁牙老汉。
听到“画版李”,老汉浑浊的眼睛眯了眯,打量着何雨柱和他的车。
“你找李家做啥?”老汉口音很重。
“我是文化局的,搞民间艺术调查。”
何雨柱出示了工作证,语气尽量平和:“想了解了解老手艺。”
老汉盯着工作证看了半晌,又看看何雨柱不像歹人,才慢吞吞吐出一句:“李老爷子,前年冬天,走啦。”
何雨柱心里一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