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脸上依旧是那种平静的、近乎淡漠的神情,但那只按在册子上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好。”何雨柱郑重地点头,双手接过册子:“我看完,马上送还。”
严伯安松了手,仿佛卸下什么重担,轻轻吐了口气。
“行了,东西拿走。我乏了。”
何雨柱不再多言。
他将两件漆器仔细地用旧报纸和软布分别包好,放入帆布包。
那本蓝布册子,他另外用一块干净手帕包了,小心地放在最上层。
“严师傅,您保重身体。”他临走前说。
严伯安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重新转过身,面向工作台,背对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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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下午。
文化局那间属于何雨柱的办公室,窗户朝南,阳光很好。
何雨柱伏在桌上,面前摊开着几份文稿。
最上面一份,是誊写工整的《雕漆(剔红剔犀)核心工序与心法密要(根据严伯安师傅口述、演示及笔记整理)》。
文稿很厚,不仅分门别类记述了从制胎、备料、髹漆、画稿、雕刻到打磨的全套流程,更在关键节点后,附上了详细的“操作要点与心法摘录”。
这些摘录并非严师傅蓝布册子的原文照抄——那册子上的记录更私人,更零碎,夹杂着只有本人能懂的符号和比喻。
何雨柱做的,是将那些零碎的心得,与自己那几天“看”到的、严师傅实际操作中每一个细节所对应的“道理”,相互印证、整合、提炼,然后用尽可能清晰准确的语言重新表述出来。
比如“刀随画意,力透漆层”,他扩展为对运刀时手腕、手指协同力的具体描述,以及如何通过刀刃角度的细微调整,控制刻痕的深浅与边缘的光洁度。
比如“磨显出宝光”,他详细记录了不同阶段所用磨石的材质、粒度、打磨手势的力度变化与移动轨迹,以及如何通过观察漆面反光特性与手指触摸的质感,判断何时“收手”。
文稿中还包含了几幅简图,是他根据记忆绘制的工具示意图(未标注具体尺寸)和关键手势的分解图示。
整份文稿,读起来不像冰冷的操作规程,更像一位深谙此道的老师傅,在手把手地、毫无保留地传授毕生经验。
其详尽与深入程度,足以让任何内行震惊。
但在当下,可能只能作为一个备份,先放在档案室,等待后来重启而已。
何雨柱所做的所有事情,实际上大多数都是在做一个中间商,他可以不会,但他整理出来的东西,每样,都能成书。
每样,都能在适当的情况下,复刻出那已经断绝的传承。
何雨柱检查完最后一遍,将文稿合上,用牛皮纸袋装好。
那份原始的蓝布册子,已经在他今早去严师傅家送还时,亲手交回了老人手中。
老人接过时,什么都没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拿着牛皮纸袋,起身走出办公室,沿着走廊,来到档案室。
王干事正在归档文件,见他进来,推了推眼镜。
“何研究员,您这是?”
“王干事,前段时间拜访工艺美术厂的严伯安师傅,做了些访谈和记录。”
何雨柱将纸袋递过去:“整理了一份关于雕漆传统技艺的资料,算是给局里技术档案做个补充。归到工艺美术类目下吧。”
王干事接过纸袋,抽出文稿翻了翻开头几页,眼睛立刻瞪大了。
“这么……这么详细?”
他抬头看何雨柱,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敬佩。
“何研究员,您这工作做得太扎实了!这得花多少工夫啊!严师傅他……肯说这么多?”
“严师傅人好,知道是存档,留个念想。”
何雨柱语气没有波动:“你帮着归一下档就行。或许以后有人想了解这门手艺,能用得上。”
“一定,一定!”王干事连连点头,小心翼翼地将文稿装回纸袋。
“我这就登记,单独做个标签。这可是宝贝资料。”
何雨柱点点头,没再多说,转身离开了档案室。
他没有回自己办公室,而是直接下了楼。
下午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。他骑着自行车,穿过已经开始泛绿的街道,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。
傍晚,号院堂屋。
壁炉里没生火,但门窗关着,屋里不冷。
八仙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,中间是一碗热腾腾的萝卜丝鲫鱼汤,奶白的汤色,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。
一家人刚坐下。
刘艺菲从女子一中下班回来,脸上有些倦色,但气色还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