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不是嘛!”钱佩兰来了谈兴。
“我们就坐在他们仓库外头的小院里喝茶。老爷子说起现在的戏,倒不说唱腔身段,专说‘行头’。他说啊,‘现在剧团排新戏,行头也做新的,可那规制、那穿戴的法子,差着行市呢。’”
她学着老爷子的语气,稍稍压低了声音:
“‘就说那扎靠吧。
好家伙,我看着台上武生一个旋子下来,背后的靠旗歪出去半尺,甲叶子哗啦啦响,那是要散架!
哪还有半点大将军的威风?
我们那会儿,一套靠从里到外,怎么穿,带子怎么系,旗子怎么插,那都是有死规矩的。
差一丝一毫,角儿身上就不自在,戏也出不来精气神。’”
堂屋里静了一下,只有核桃摆弄面人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断续的蝉鸣。
母亲轻轻叹气:“老规矩,老讲究,现在怕是没人耐心学了。”
“老爷子也是这么个意思。”
钱佩兰点头:“他说,他那套管衣箱的学问——什么蟒、靠、帔、衣怎么分类存放,不同戏码、不同角儿、不同时辰该穿哪套,都有说法;
还有怎么修补旧行头,哪儿破了该怎么补才看不出来;
更别说给武生扎靠那一套手法,怎么勒得既牢靠又不妨碍动作……
他说,现在剧团都学新式的管理法,他那套,年轻人嫌繁琐,觉得过时了。
也就他,还守着那仓库,偶尔有老剧团来借行头,他能说道说道,平时……”
她摇了摇头:“老爷子说,‘我这身本事,跟着旧戏班一起,快进棺材喽。’”
刘艺菲听得入神,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件小褂子。
这时,何雨柱从号院那边过来,手里拿着几份稿纸,像是刚忙完工作。
看见钱佩兰,打招呼:“妈,您来了。”
“哎,雨柱,正说你呢。”
钱佩兰笑道:“刚说起一位懂老戏服规矩的金老爷子。”
何雨柱把稿纸放在五斗橱上,走过来,在刘艺菲旁边的凳子上坐下:
“金老爷子?以前庆和班的箱信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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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。手艺是真讲究,可惜现在用不上了。”
钱佩兰把刚才的话又简单说了说。
何雨柱静静听着,等钱佩兰说完,他才问:
“这位金老爷子,如今就在光华剧院看仓库?”
“是,光华剧院后身有个大仓库,好些老行头都存那儿。老爷子就住仓库边上的小屋里。”
钱佩兰说:“人挺和气,就是提起手艺,有点……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落寞。”
何雨柱点点头,没立刻接话。
他看向窗边,何雨水正好从西厢房出来,手里拿着画板和一叠稿纸,看样子是要去号院书房画画。
那里会更大一点,西厢房在这个时候,没那边凉快。
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短袖衬衫,头用一根深蓝色带束着。
“雨水。”何雨柱叫住她。
“哥,妈,钱伯母。”何雨水走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