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年前因站错队惨遭帝王报复,沈家上下尽数被流放,他们其实并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重返京城。
毕竟,古往今来,背弃君主的世家重则满门抄斩,轻则配关外。
直到那日,身着华丽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驾马而来,手捧皇谕,令沈家家主及旁系入宫面圣。
彼时,沈家是大房沈论当家作主,已年过四十。
众人不敢违抗皇令,只得草草收拾了一个包袱,租借了一辆马车赶往京城。
一路颠簸,终于在半个月后赶到皇城。
无心感叹短短几年,京城变化之大,沈论洗漱一番,为防万一,还单独和家人交代几句,一咬牙,这才跟随内侍进宫面圣。
甫一进宫,嗅见那股龙涎香,沈论心神不宁,低着头,一撩衣袍,跪地行礼。
“罪臣之子沈论拜见陛下。”
头顶半晌无声。
沈论不敢抬头,就这样僵持着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那藏在珠帘深处的人终于开口叫他平身。
沈论站定,鼓起勇气扫了一眼周围,恍然觉偌大殿内还有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妇人和一个小姑娘。
也不知是何来历,竟然能站在这。
最主要的是,他身为罪臣之子,祖上亦算是辉煌过,这般小心翼翼姿态,唯恐触怒圣颜。
然,这对普通母女神情镇定自若,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。
想到这,沈论忍不住挺了挺胸,出门在外,说什么也不能辱没了沈家门楣。
谢执烦躁地睁开眼。
“沈论?”
他于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,像是在回忆。
“朕想起来了,沈家大房的长子。”
沈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那人还能念出自己的名字,忙道:“……是。”
“朕听说你今年新得了个儿子。”谢执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,“这些年,你们沈家在那种地方凄苦度日,竟还没绝了后。”
沈论脸色一白,不知如何回话。
好在谢执并未揪着这个话题不放,而是话锋一转。
“朕要你入宫,是有话要问你。”
“沈论一定知无不言。”
谢执默然一瞬,声音很轻,道:“跟朕说说沈元昭的事。”
沈论一怔,倒是没料到那人会问这种事。
但沈元昭不是已经死了好多年了吗?
据说眼前人刚登基就不解气地掘了他们家祖坟,将沈元昭的尸身拖出来一把火烧了。
就这般恨,恨到时隔多年还要来追问?
如果陛下得知当年真相,还会不会少恨她半分?
尽管沈论心里觉得古怪,不过既然那人都问了,自然没有不回答的道理。
“元昭自小便是天之骄子,年纪轻轻,博览群书,展现群天赋,又与我们一起长大。可惜一步踏错,辜负了陛下……”
谢执想听的不是这些话。
他皱眉道:“这些话,朕十几年前就听你祖父说过了。朕想听你说一说沈元昭的事,比如她有何不同寻常之处?”
沈论汗流浃背,思虑一番,回道:“陛下,倒的确有一件事,沈家从未提及。”
“说。”
“当年薄姬来找过元昭,以沈家性命为要挟,逼她背叛陛下。薄姬想要她杀了您,还给了她一把匕……后来她回来了,但并未按照薄姬所言,要了您的性命,为此,薄姬私下重罚了她。”
“被抬回来时,后背和肩上全是鞭伤,不到几日,便突恶疾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不便再说,可谢执听懂了。
这是鞭刑。
谢执眉眼沉了沉。
他未曾想到薄姬当年为了要他性命,居然动用这般大的手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