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歌,云烟,云杉??云皎。
这名字果然起得好,如今一看,云皎当真泯然众人。
萧陵光沉默片刻,启唇问道,“她人呢?”
彦翎反应了一会儿,“侯爷是说云娘子吗?”
萧陵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。
彦翎抖了抖,连忙回答,“云娘子今日向老夫人提议,说可以在府中办什么芙蓉宴。老夫人有些感兴趣,便留了云娘子在屋内,听她筹划这芙蓉宴要如何办??”
说到一半,彦翎悄悄抬眼打量萧陵光的脸色,“爷,要属下去将云娘子叫回来吗?”
“叫她干什么?”
萧陵光低斥了一声。
“那,要叫新来的三位姑娘进来伺候您吗?”
萧陵光一个眼刀扎向彦翎,彦翎立刻眼观鼻鼻观心,一声不吭地退出了卧房。
萧陵光有些烦躁地往里走,经过耳房侧门时,仍是不自觉朝那里扫了一眼。门那头无声无息,一片漆黑。
为了说服霍老夫人办芙蓉宴,南流景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给她画出了宴席章程。
从如何在短时间内收拾出半荒废的园子,到如何在荷塘边布置宴席,再到宴席上做哪些与景致相合的菜肴??
霍老夫人看得津津有味,从前在乡里办寿宴节宴,虽也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,但总归是越热闹越好,不似建邺城这些高门大户,竟连筵席上的助兴雅趣都如此讲究。
从前霍老夫人只觉得这些世家的做派矫情刻意,可不知为何,听南流景一条条拆解,讲明其中渊源,她竟觉得有些意思。
后半夜看得兴致高昂,霍老夫人竟也动笔,乱七八糟画了些自己的想法。
南流景也不阻止,仍是耐心地帮她梳理思路,最终取其精华、去其糟粕,将老夫人的想法也融进了芙蓉宴中。
到了晨曦微露时,连在一旁替南流景传话的小丫鬟都靠着梁柱昏睡了过去,霍老夫人也终于打着哈欠,答应办这出芙蓉宴。
从霍老夫人那儿回到主院,南流景眉眼间终于露出些疲倦,可望着手里的画纸,她又长舒了口气。
这出芙蓉宴一开,云垂野混进侯府便容易多了??
铮铮剑声自不远处传来,南流景垂眸敛起思绪,循声望去。
院中,萧陵光已然开始晨练,而昨日新来的春秋冬三个婢女正站在一旁伺候,云歌拿着汗巾,云烟捧着剑鞘,云杉手里端着甜汤。
南流景正要上前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。她看了看那梳妆整齐的三人,又低头打量了一下与她们穿戴一样,却有些狼狈的自己,竟破天荒有些自惭形秽。
还是莫要上去做娇花们的陪衬了,左右今日也轮不到她做什么。
南流景想着,暗自调转了方向,刚想悄悄沿着廊下往房里走,却见萧陵光恰好收了剑,面无表情地朝这边看过来。
“??”
南流景无奈停下,遥遥地朝萧陵光福了个身。
萧陵光微微眯眸,目光落在彻夜未归的女子身上,此刻她躲在廊下阴影中,衣衫不似平日那般齐整,鬓边的发丝也微微蓬起,看着竟有些憔悴。
南流景行完礼后便匆匆起身,低垂着头往屋里走。
萧陵光也收回视线,走到一旁,将剑交给云烟,从云歌手里接过汗巾擦汗,再端起云杉递来的甜汤,心里却隐隐生出一丝浮躁。
这些琐碎小事,合该一个人做就够了。
姗姗来迟的彦翎也看到了南流景的身影,忍不住多嘴提了一句,“云娘子回来了啊,怎么看着不太高兴?”
云歌、云烟和云杉三人齐刷刷看向他,吓得他不由噤声。
萧陵光又多往南流景那里看了一眼。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,一日未见,他竟觉得她的身形都消瘦了。
萧陵光拧了拧眉,入喉的甜汤都变得有些不是滋味。
***
白日里,一晚上没合眼的霍老夫人也在自己屋里休息。醒来后,便叫了萧陵光过来,与他说起了芙蓉宴的事宜。
萧陵光原以为这芙蓉宴不过是老夫人闲来取乐的,听完才意识到她竟是要开一出大型府宴,还要邀请他的同僚朝臣。
萧陵光不由心生抵触,皱起了眉。
霍老夫人便将南流景昨日的话又说了一遍。
“欲除杂草,先种庄稼。”
萧陵光眉眼间的不悦散去,略有些意外,“这是她说的话?”
霍老夫人点头,又神采飞扬地跟萧陵光说了芙蓉宴的计划。
萧陵光只听了几句,便知道霍老夫人对此事上了心,所以思忖片刻,终是应下了,答应过几日便拟出宾客名单,只提出一个要求,绝不能铺张奢靡。
不出两日,武安侯府要操办芙蓉宴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建邺城。
一时间,权贵世家们都在蠢蠢欲动,等着收到一张芙蓉宴的请帖。而平民百姓也对此津津乐道,感慨世事无常。
“武安侯府上次办府宴,还是几年前霍家小姐及笄的时候吧。”
“我还记得那次及笄宴,去的可都是些寒门武将。建邺城的这些世家大族,当年对霍氏那是百般瞧不上,现在呢?”
“现在当然还是瞧不上。像越氏、聂氏这些世家,能历经三朝不倒,哪一个不是能屈能伸?但巴结是巴结,心里该怎么想还怎么想,说不定还等着看笑话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