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陵光一愣,诧异地回头,看向床榻上幽幽醒转的女子。
女子似是也被自己突然能出声吓到了,微微瞪圆了眼,轻咳了几声,半晌才反应过来,惊喜地拉住了萧陵光的手,“妾,可以,说话了??”
萧陵光心头一动,目光紧紧锁在女子面上,眼底闪过一丝意外。
南流景的嗓音与他想象中竟是完全不同。他原以为,像她这般温婉柔顺的女子,嗓音也定是甜腻娇柔,却不料此刻听到的女声,清清泠泠、不妖不媚,带着一丝淡淡的嘶哑,不似莺啼,竟是更像冬日的簌簌雪粒。
南流景仰躺着望向萧陵光,半晌没听到他的回应,略微有些不安。
方才在落水前,南流景突然灵光一闪,服下了锦盒里的解毒药丸。她本想着万一裴松筠发现什么端倪,派人探查,自己若能开口说话,便不会让他往废帝身上联想。
可南流景当时倒是没顾虑到,自己这嗓音会不会惹得萧陵光怀疑。她自幼扮成男装,刻意处理过嗓音,此刻正常说起话,虽不至于像男声,但也与寻常女子不太一样。
若是萧陵光对这声音起了疑心??
南流景搭在他手背上的指尖轻轻动了动,有些忐忑地启唇,“??侯爷?”
萧陵光不自觉抿唇。
虽与他想象的声音天差地别,但却是一样的悦耳,甚至是更悦耳。
“侯爷,大夫来了!”
彦翎领着裴松筠身边的大夫进来。
萧陵光眼里的幽邃散去,一下松开南流景的手,起身走开。
柳妱心中一动,怔怔地松开手。
这回叫对名字了……
可她还是不安,结结巴巴地说道,“有,有人要杀我,我不能出去……”
“你醉了。没有人要杀你。”
“不对……”
箱子里的空气不流通,闷得她又热又晕。她有些无措,急得声音里都带了些哭腔,“你说的不对……不是这一句……”
如果现在站在外面的是裴流玉,一定不会这么回答她……
如果是裴流玉,他一定会说……
「只要跟我走,没人能要得了你的性命。」
记忆中的声音与木箱外的声音忽然叠合了,一字不差。
柳妱的心跳漏了一拍,可紧接着又震耳欲聋地跳动了起来。
她猛地抬手,用力地推开箱盖——
然后果然在濛濛雨雾里看见了撑着伞、长身而立的裴流玉。
第34章三十四(一更)
裴流玉……
是裴流玉,是会在濒死时刻从天而降,救她于水火中的裴流玉……
柳妱跌跌撞撞地跨出箱子,像一具被酒液浸泡过的枯骨,从棺材里一下弹出来。在扑进裴流玉怀抱中的那一刻,才重新生出血肉。
纸伞在空中摇晃了几下,“啪嗒”一声落在了地上。
裴流玉的身体有些僵硬,手臂不仅没有环住她,甚至还隐隐有要将她往外推的架势。
“松手。”
裴流玉的口吻比寻常要冷一些。
“不要……”
柳妱固执地抱着他,眼里热意上涌,面颊上很快湿漉漉的,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裴流玉的手刚碰上她的胳膊,虎口处便落了一滴微热的水珠,于是动作便顿滞了。
远处又响起几声闷雷,雨势越来越大。
月洞门外的树荫下,裴松筠靠在步辇上,半阖着眼,一只手不断拈动着腕上的佛珠,动作不似面上那般淡定从容。
“郎主,秦大夫回来了。”
身边的牧合提醒道。
裴松筠霍然睁眼。不远处,霍松亲自将背着药箱的大夫送了出来,又向裴松筠说了一大番感谢的话。
裴松筠此刻没什么心思应付霍松,草草地应了两声便要告辞。
下人们抬起步辇沿着石径离开,大夫低眉敛目跟在步辇一侧,没走几步,便听得裴松筠问道,“诊过脉了?如何?”
裴松筠的声音里辨不出情绪,却莫名让大夫有些紧张。
“郎主,武安侯那位婢女??的确是个女娘。而且从脉象上看,并无任何中毒迹象。”
大夫的话一出口,裴松筠手上拈动佛珠的动作就停了下来。
尽管隔着帷纱,没人知道他此刻是何表情,但空气却仿佛凝滞了似的,压抑得让人直不起腰来。
裴松筠手指一松,将那佛珠套回腕上,重新阖上眼,嗓音冰冷,“回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