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松筠神色晦暗,目光掠过南流景的侧脸、耳廓,最终落在那纤细的后颈。
于他而言,南流景与前世折磨他至死的傀儡散,没有任何区别。
都是诱引他上瘾沉沦,令他万劫不复的毒药罢了,应当??趁早根除,永绝后患。
天光暗下,裴松筠的五官被阴翳吞噬,清隽的面容有一瞬的扭曲。
他覆在南流景唇上的手掌不自觉下移,在距离她颈间几寸的位置停了下来。此刻,只要五指收拢,猝然一折——
“好端端的,长公主又要我们搜罗哪家的公子?”
石洞外突然响起侍卫们的议论声。
“听说是个寒门书生,长公主好说歹说,他都不肯应从,还敲晕婢女擅自逃出来了。”
“一个寒门书生,竟如此想不开?若得了长公主的青眼,为官入仕岂不顺畅??”
为首的侍卫终于听不下去,沉声呵止了其他人,又催促他们更仔细地搜罗。
“那假山的石洞也不要放过,是个藏人的好地方。”
一行人越靠越近,正要探查假山,却有另一队侍卫匆匆赶来。
“太子有令,所有人速至岸边待命。”
已经走到假山边的侍卫们面面相觑,立刻撤离,消失在树林那头。
石洞内,逃过一劫的二人皆松了口气。
南流景这才察觉到覆在她唇上的手掌已经拿开,她眸光微动,声音放得无比轻,“??裴松筠?”
“??”
裴松筠的手掌依旧悬停在她的颈间,听到她唤出自己的名字时,手指轻动了一下。
“晏公子,是你么?”
借着石洞外那些侍卫的话,南流景立刻便猜出了身后之人的身份,心里绷紧的那根弦竟是松了分毫。
天无绝人之路??
她本想着,就算此人不是姜屿派来围追堵截的,而是意外撞见。那她如此衣衫不整、落魄不堪,与一个外男躲藏在此处,定是也要生出事端。
可偏偏,此人竟是裴松筠!
且不论此人的品性,便是看在她对他一段恩情,想必他不会与自己为恶。
南流景微微放松下来,张了张唇,声音轻哑,“别担心,我不会将你的行踪告知长公主。”
“??”
回应她的却只有沉默,和石洞内壁落下的滴答水声。
南流景愣了愣,复又开口问道,“晏公子,你我在太学曾有过一面之缘??你身上的鞭伤,如今可都养好了?”
此话一出,手腕上的力道好似松了些许。
南流景试探地扭动了一下手腕,竟是轻而易举,一下就挣脱开来。
骤然失去被挟制的力道,她往前踉跄一步,艰难地转过身来。
石洞内仅剩一丝光亮,所以即便裴松筠与她仅是咫尺之遥,她也看不清他的面容,只能在明暗交错间,隐约辨认出他的身形轮廓,和锋利的下颚棱角。
“??原来是魏国公府的阮大姑娘。”
裴松筠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,轻飘飘的,虽含着些得当的笑意,却没什么温度,反倒显得有些阴森古怪。
南流景扯了扯唇角,走向裴松筠。
裴松筠转身便要带着她离开,却突然被贺兰映叫住。
“裴松筠,本宫还有些话要单独同你说。”
裴松筠似乎并不意外,转向南流景,“裴氏的马车已在公主府门口,你先去车上等。”
南流景看了看贺兰映,又看了看裴松筠,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。
待寝殿外只剩下他们二人,贺兰映才抚着脸上的金羽面饰,笑着踱步到裴松筠身后,“昨夜那个一直替代我的婢女突然消失,是你的安排?”
“……”
“包括宫里要为我办这场生辰宴,皇后和蔺家突然出招,也都有你裴松筠的手笔吧?你未必是真的想杀我,或许只是想给我些颜色瞧瞧,可没想到的是,孔家令竟然会把南流景牵扯进来……我说的对吗?”
裴松筠目视前方,漠然不语。